楚云知道,夏樹在用自己的方式療傷。不是肉體的傷,是心理的。青石鎮死了六個鎮民,老郎中的兒子,趙大牛的父母,還有三個他叫不上名字的青壯。那些人死的時候,夏樹就在旁邊,但他沒救下來。他在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刮掉心里的愧疚。
“夏樹大哥?!背戚p聲喊。
夏樹抬頭,看見楚云,咧嘴想笑,但嘴角的傷疤被扯動,疼得他齜牙咧嘴:“楚云,你咋起來了?快躺著!”
“躺久了,骨頭僵。”楚云說,“您那刀,磨得真亮?!?
“亮有啥用?”夏樹低頭,看著手里的柴刀,眼神暗了暗,“再亮,也砍不回那六條命?!?
楚云沉默。他知道這時候說什么都沒用,只能等時間慢慢磨平傷口。
“對了?!毕臉渫蝗幌肫鹗裁矗ь^,“老謝和老范呢?一早上沒見人?!?
“在屋里?!背普f,“老謝道基受損,老范在用業火幫他溫養?!?
夏樹點頭,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磨刀。
楚云重新坐回床上,閉上眼,繼續調息。金丹在丹田緩緩旋轉,裂痕邊緣的金光又亮了一絲,大概修復了百分之一多一點。很慢,但確實在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凌清塵。他推門進來,手里端著碗藥。藥是黑色的,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混著雷霆焦香的味道。是天雷木的木屑熬的,主藥是天雷木削下來的碎屑,輔以十幾味溫養經脈的草藥,用晨曦的露水煎了三個時辰。
“師父。”楚云睜開眼。
“喝了?!绷枨鍓m把藥碗遞過來,“天雷木的藥力,能幫你穩固金丹?!?
楚云接過碗,藥很燙,但他沒猶豫,仰頭一口灌了下去。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像吞了塊燒紅的炭,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緊接著,一股精純的、帶著雷霆生機的力量在體內炸開,順著經脈涌向丹田,包裹住天青道源金丹。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金丹猛地一顫,裂痕邊緣的金光大盛,修補的速度快了一絲。
楚云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天雷木的藥力太霸道,即使有新生之核緩沖,也像有無數根細小的雷針在經脈里扎。他咬牙忍著,運轉靈力,引導藥力滲入金丹裂痕。
凌清塵站在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緊咬的牙關,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這個徒弟,承受的比他想象的多。金丹裂痕觸及根本,每一次修補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徹底崩碎。但他沒喊過疼,沒抱怨過,只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往前挪。
凌清塵站在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緊咬的牙關,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這個徒弟,承受的比他想象的多。金丹裂痕觸及根本,每一次修補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徹底崩碎。但他沒喊過疼,沒抱怨過,只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往前挪。
“感覺怎么樣?”凌清塵問。
“還好。”楚云喘了口氣,擦掉額頭的汗,“修補速度快了一點,大概……百分之一多一點?!?
“嗯?!绷枨鍓m點頭,從懷里掏出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幾片干枯的、但依舊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安魂花瓣,“林薇讓我給你的,說混在藥里,能緩解雷霆的灼痛?!?
楚云接過花瓣,放入口中。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帶著清新花香的力量,順著喉嚨滑下,中和了雷霆的霸道。經脈里的灼痛感減輕了一些,他長舒一口氣。
“謝了,師父?!背普f。
凌清塵擺擺手,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對了,謝必安讓我告訴你,他昨天用勾魂索探查了鎮子周圍,發現焦土邊緣的暗紅霧氣……在蔓延?!?
楚云瞳孔一縮:“蔓延了多少?”
“很慢,但確實在動?!绷枨鍓m說,“方向是……往青石鎮?!?
楚云握緊拳頭。果然,平靜只是假象。蝕心者雖然退了,但混沌的污染還在擴散。那些暗紅霧氣,是混沌余燼的具現,它們在緩慢侵蝕著新生之核凈化過的土地。
“知道了?!背普f,“讓謝前輩繼續盯著,有變化立刻告訴我?!?
“嗯。”凌清塵點頭,出去了。
楚云重新閉上眼,內視丹田。天青道源金丹在藥力的滋養下,修補速度又加快了一絲,裂痕邊緣的金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但他心里清楚,這還遠遠不夠。如果暗紅霧氣真的蔓延過來,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很難抵擋。
必須更快恢復。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天青道源之力,主動引導新生之核的碎片涌向金丹裂痕。碎片化作細密的金光,像最精密的針線,一點一點縫合著裂痕。很痛,像有人用燒紅的針在經脈里穿行,但他咬著牙,忍著。
窗外的晨光漸漸升高,從金紅色變成明晃晃的白。院子里,趙大牛領著鎮民們種完了曦光草,正蹲在地邊,用木桶澆水。水是井里新打的,還帶著泥沙,但澆在曦光草上,草葉輕輕顫動,白金光澤亮了一絲。
小翠跑過來,手腕上的發環一晃一晃的。她蹲在父親身邊,用小手捧著水,小心翼翼地澆在一株曦光草上。草葉沾了水,在晨光下泛著晶瑩的光,像撒了碎鉆。
“爹,草草會長大嗎?”小翠問。
“會。”趙大牛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女兒的頭,“楚恩公說了,只要地還活著,草就能長,人就能活。”
“那人呢?”小翠抬頭,看著父親,“爹也會活著嗎?”
趙大牛喉嚨一哽,眼眶發紅。他用力點頭,聲音發?。骸皶?,爹會活著,看著小翠長大,看著青石鎮重新建起來,看著……那些雜碎付出代價。”
他說著,握緊了手里的木鍬,指節發白。
小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澆水。
楚云在屋里聽著,心里那點沉甸甸的東西,又重了一分。他睜開眼,看向窗外。晨光明晃晃的,照著新栽的曦光草,照著趙大牛父女,照著阿木磨棍子的背影,照著夏樹刮刀的側臉。
這一切,他得守住。
哪怕金丹裂痕再痛,哪怕暗紅霧氣再近,他得守住。
他重新閉上眼,運轉靈力。這一次,他不再滿足于被動修補,而是主動引導新生之核的力量,沖擊金丹最深的那道裂痕。裂痕在沖擊下劇烈顫抖,金光四濺,劇痛如潮水般涌來,他咬緊牙關,嘴角滲出血絲。
但裂痕,被沖開了一絲。
修補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窗外,晨光正好。
院子里,新栽的曦光草在微風里輕輕搖曳,葉片上的白金光澤,像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盞燈。
而更遠處的焦土邊緣,暗紅色的霧氣,正如同活物般,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向著這片新生的土地,蔓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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