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身震顫越來越劇,嗡鳴聲越來越響,爐口的暗紅光芒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炸開。
“凌前輩!”夏樹急道。
“別分心!”凌清塵嘶吼,眼中血絲密布,“最后一步,成了!”
他雙手合十,劍意和雷霆生機在掌心壓縮到極致,化作一點純粹的、青金色的光點,狠狠拍在爐身上。
“嗡——!”
爐身劇震,暗紅光芒炸開,凝成一團鴿卵大小、通體暗紅、表面有妖族圖騰流轉的丹丸——化形丹,成了。
丹丸飛出,落入玉瓶。凌清塵再也撐不住,身體一晃,向后倒去。夏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凌清塵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胸前的天雷木光芒徹底熄滅,木片邊緣與皮肉連接處,已裂開細密的血紋,再強行催動,必死無疑。
“師父……”楚云不知何時被林薇攙扶著,走到門口,看到這一幕,眼眶發紅。
“沒事……死不了……”凌清塵擠出一絲笑,聲音虛弱,“化毒丹……給阿木……化形丹……收好……筑基丹……等我恢復些……再煉……”
他說完,昏了過去。
夏樹將他抱進屋,放在炕上。林薇立刻用曦光藤蔓和記憶之燈救治,但凌清塵的傷太重,天雷木反噬加上煉丹透支,已傷及根本,沒有三五個月,難以恢復。
楚云握著化毒丹的玉瓶,看向院子里。阿木被趙大牛攙扶著走出來,左臂漆黑如炭,已蔓延到肩胛,整個人氣息奄奄,但眼神依舊兇悍。
“阿木前輩,服藥。”楚云將玉瓶遞過去。
阿木接過,拔開瓶塞,看都沒看,仰頭將化毒丹吞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潤的、帶著雷霆生機的暖流,涌向左臂。左臂的黑色毒液如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褪去,腫脹的皮肉恢復原狀,劇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麻癢——是新生的血肉在生長。
一炷香后,阿木左臂的黑色盡褪,只留下一些淡淡的、暗紅色的疤痕。他活動了下手臂,雖然還有些無力,但已無大礙。
“好了!”阿木咧嘴,露出被血糊住的牙,“老子又活過來了!”
鎮民們歡呼,小翠拍手笑起來。院子里,劫后余生的喜悅,沖淡了連日的陰霾。
但楚云沒笑。他握著化形丹的玉瓶,看著屋里昏迷的凌清塵,看著臉色蒼白的林薇,看著重傷未愈的謝必安,看著脫力虛弱的夏樹和范無咎,看著這群傷痕累累、卻始終并肩的同伴,心里那股緊迫感,越來越強。
蛻靈果帶來的希望,只是開始。
接下來,是道盟種子序列考核,是荒山祭壇,是九星連珠,是混沌潮汐……還有,枕邊那枚發光的玉簡,和那枚裂開的、帶著血腥味的傳訊骨。
接下來,是道盟種子序列考核,是荒山祭壇,是九星連珠,是混沌潮汐……還有,枕邊那枚發光的玉簡,和那枚裂開的、帶著血腥味的傳訊骨。
棋局之中,落子無悔。
而他們,已沒有退路。
楚云轉身,走回屋里,坐在炕邊,拿起玉簡,貼在眉心。
玉簡亮起,天罡子的聲音,直接在識海中響起:
“楚小友,事急從權,長話短說。
一,種子序列考核,提前至七日后,天樞城。考核內容有變,除戰力、心性、潛力三項外,新增‘團隊協作’測試,需六人組隊完成。我已為你們報名,隊伍名‘破議會盟’。
二,荒山祭壇,三日后子時,將進行第一次血祭試驗。血祭目標,是附近三個村落的百姓,約五百人。歸墟議會以此測試祭壇效能,為九星連珠之夜的大祭做準備。道盟內部對是否干涉,分歧嚴重,我無法調動正規力量,但可提供情報和有限支援。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三,玄煞已向萬妖谷長老會控訴,稱你們擅闖禁地,殺其徒,盜其果。萬妖谷長老會震怒,已派執法隊前往青石鎮調查,最遲五日后到。帶隊者是玄煞的師兄‘金蜈’,元嬰初期,性情暴戾,不講道理。早做準備。
四,孟婆氏那邊,孟青蘿暗中傳訊,忘憂婆婆已說服長老會,將林薇的‘三月之期’縮短為一個月。一月后,若林薇不回歸孟婆氏接受‘洗脈’,忘憂婆婆將親至,以忘川水強行清洗。
時間緊迫,危機四伏。望早做決斷,早定行止。
天罡子,敬上。”
訊息結束,玉簡化作飛灰,從指間飄落。
楚云久久不語。
七日后,天樞城考核。
三日后,荒山血祭。
五日后,萬妖谷執法隊。
一月后,孟婆氏忘憂婆婆。
還有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的玄煞,還有在暗處窺視的歸墟議會,還有焦土邊緣緩緩蔓延的暗紅霧氣……
一關接一關,一山比一山高。
但楚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決絕的光。
他拿起那枚裂開的傳訊骨,碎片邊緣很鋒利,割破了手指,血滴在骨片上。骨片微微發燙,浮現一行殘缺的、用血寫的字:
“荒山……祭壇……核心……鎮魂……父母……線索……”
字跡很潦草,是謝必安那個代號“幽鴉”的魂倀,在臨死前傳回的最后一訊。顯然,他在探查荒山時發現了什么,但來不及說完,就被滅口了。
荒山祭壇,鎮魂,父母線索。
楚云握緊骨片,碎片割破掌心,血順著指縫滴下,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看著窗外,看著天邊那顆越來越亮的災星,看著災星旁那顆緩緩靠近的、暗紅色的“混沌眼”。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七日后,天樞城,考核,我們去。
三日后,荒山,血祭,我們阻。
五日后,萬妖谷執法隊,我們擋。
一月后,孟婆氏忘憂婆婆,我們等。
至于玄煞,歸墟議會,混沌潮汐……”
他頓了頓,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那點冰冷的光,亮到極致: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殺到他們不敢來,殺到這世道……清明為止。”
窗外,夕陽西下,暮色漸沉。
旗桿上的“破議會盟”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也像一道永不熄滅的火。
而在旗下,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照亮黑暗,也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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