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獸皮紙,看向窗外。天色已暗,鎮子里燈火漸起。范無咎在土墻上烤魚,香氣飄得很遠。謝必安的勾魂索懸在旗桿頂端,漆黑索尖在暮色中微微晃動。楚云的房間,燈還亮著,但很暗,顯然還在昏睡。
夏樹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他不能等楚云醒了商量,時間來不及。他必須去,獨自去,見赤鱗,弄清妖族那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也敲定深入瘴林禁地、奪取蛻靈果的計劃。
他轉身,從墻上取下那柄修補好的柴刀,插在腰間。又從爐子旁的一個暗格里,取出一個小布袋,袋里是十幾顆范無咎給的“開花雷”,還有一小瓶林薇特制的解毒散。他將布袋貼身藏好,然后推門,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夜色漸深,青石鎮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但在鎮子外三十里的黑風峽,那棵老槐樹下,赤鱗已等了很久。他穿著暗紅色的斗篷,豎瞳在夜色下泛著幽光,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躁。他來回踱步,時不時看向青石鎮的方向,嘴里低聲咒罵著什么。
子時將至,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老槐樹后。是夏樹。
“你來了。”赤鱗轉身,看著夏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楚云呢?”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重傷未愈,昏迷不醒。”夏樹說,聲音很冷,“有什么事,跟我說一樣。”
赤鱗皺眉,但沒多問,只是從懷里掏出一枚赤紅色的、拳頭大小的果子,果子通體晶瑩,泛著淡淡的金芒,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甜香——是蛻靈果,但比上次在荒山拿到的那三顆,小了一圈,色澤也黯淡了些。
“蛻靈果的‘次果’?!背圜[將果子扔給夏樹,“真果在瘴林禁地最深處,有妖族激進派長老‘金蜈’的親衛隊把守,我拿不到。但這枚次果,是我用命換來的,足夠你們煉一爐化形丹,救謝必安。但條件變了——你們得幫我,拿到真果。”
夏樹接過果子,看了看,收入懷中,然后看向赤鱗:“條件怎么變了?之前說好,你們提供蛻靈果,我們煉出化形丹,分你們一半?,F在又要我們幫你拿真果,憑什么?”
“憑這個?!背圜[又從懷里掏出一枚玉簡,扔給夏樹,“看看?!?
夏樹接過玉簡,神念探入。玉簡里是一幅簡陋的地圖,標注著從黑風峽到萬妖谷瘴林禁地的路線,以及禁地內的詳細布防。布防很嚴密,尤其是禁地最深處那個標注著“蛻靈谷”的地方,周圍密密麻麻布滿了紅點,每個紅點旁邊都標注著修為和種族——金丹初期的毒蝎衛,金丹中期的腐骨猿,金丹后期的鐵背蜈蚣(金蜈的親衛),甚至還有一個元嬰初期的標記,是金蜈本人。
“金蜈昨天從荒山撤回,直接回了瘴林禁地,加強了守備?!背圜[聲音低沉,“他這次在荒山折了玄煞,又沒抓到你們,一肚子火,全撒在禁地上了?,F在禁地守備比之前嚴了十倍,別說拿真果,連靠近都難。我的人試了三次,死了七個,連蛻靈谷的邊都沒摸到。”
“所以你想讓我們去送死?”夏樹冷笑。
“不是送死,是合作。”赤鱗盯著夏樹,豎瞳中閃過一絲狡黠,“你們有混沌靈燼護體,能抗住瘴林毒霧,能掩蓋氣息,能避開大部分妖獸的感知。這是你們獨有的優勢,也是我們能潛入蛻靈谷的唯一機會。我的人會在外圍制造混亂,吸引守備的注意力。你們趁機潛入,拿到真果,然后按預定路線撤出。我會在撤離點接應,保證你們安全離開萬妖谷?!?
夏樹沉默。赤鱗的計劃,聽起來可行,但風險極大。瘴林禁地是妖族的地盤,金蜈又是元嬰初期,還有那么多金丹守衛,一旦被圍,十死無生。但他們需要蛻靈果,需要化形丹,也需要深入妖族探查歸墟議會線索的機會。這險,似乎值得冒。
“我們有什么好處?”夏樹問。
“真果歸你們,次果也歸你們?!背圜[說,“化形丹煉成后,分我們三成。另外,我會提供歸墟議會在妖族的所有已知據點和聯絡方式,包括……他們與金蜈勾結的證據。這份情報,對你們對付歸墟議會,應該有幫助?!?
“真果歸你們,次果也歸你們?!背圜[說,“化形丹煉成后,分我們三成。另外,我會提供歸墟議會在妖族的所有已知據點和聯絡方式,包括……他們與金蜈勾結的證據。這份情報,對你們對付歸墟議會,應該有幫助?!?
夏樹心中一動。歸墟議會在妖族的據點和勾結證據,這正是他想要的。赤鱗這次,算是下了血本了。
“還有,”赤鱗頓了頓,聲音更低,“少族長讓我帶句話:妖族內部,不是鐵板一塊。金蜈代表的激進派,主張與歸墟議會合作,清洗人類,獨霸靈界。但少族長代表的溫和派,主張與人類合作,共抗混沌。你們若愿合作,少族長愿在道盟考核期間,暗中提供庇護,并在必要時,助你們一臂之力。”
夏樹看著赤鱗,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們需要時間考慮。三天后,給你答復?!?
“不行,最多兩天?!背圜[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焦急,“金蜈已向長老會提議,要清洗禁地內所有‘可疑分子’,包括我的人。兩天內,若拿不到真果,我的人全得死。到時候,你們想合作,也找不到人了?!?
夏樹沉默。兩天,時間太緊了。楚云重傷未愈,阿木和林薇在鎮壓地脈,范無咎和謝必安也帶著傷,能動的,就剩他了。但他一個人,就算有混沌靈燼護體,也不可能在瘴林禁地殺個七進七出。
“我們需要幫手。”夏樹說。
“幫手我有,但不夠強。”赤鱗說,“我手下能用的,就三個金丹初期,五個筑基后期,對付普通守衛還行,對付金蜈的親衛隊,不夠看。所以,我需要你們那兩位金丹——范無咎和謝必安。他們的業火和勾魂索,在瘴林那種環境里,能發揮奇效?!?
“他們重傷未愈?!毕臉湔f。
“我有藥,妖族的療傷圣藥‘血骨丹’,能讓他們在一天內恢復七成戰力。”赤鱗從懷里掏出兩個小玉瓶,扔給夏樹,“一瓶給范無咎,一瓶給謝必安。信不信由你,但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夏樹接過玉瓶,打開聞了聞,藥香濃郁,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確實是妖族的療傷圣藥,藥效霸道,但后遺癥也大,用過之后,至少得虛弱半個月。但現在,顧不上了。
“好,我答應你?!毕臉涫掌鹩衿?,看著赤鱗,眼神冰冷,“但我們有條件。第一,行動期間,你們的人必須完全聽從我的指揮。第二,拿到真果后,你們要先提供歸墟議會的情報,我們才給你們化形丹。第三,少族長的庇護,必須白紙黑字寫下來,用妖族血誓為證。能做到,兩天后子時,黑風峽外匯合。做不到,免談。”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赤鱗盯著夏樹,豎瞳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被壓下。他咬牙,點頭:“行,都依你。血誓,我現在就立?!?
他說著,咬破指尖,用血在空中畫了個復雜的妖族符文,符文成型,化作一點血光,沒入他眉心。這是妖族血誓,一旦違背,神魂俱滅。
“滿意了?”赤鱗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很冷。
“滿意了。”夏樹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赤鱗叫住他,從懷里又掏出一枚赤紅色的鱗片,鱗片巴掌大小,邊緣鋒利,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這是我的本命逆鱗,你拿著。進入瘴林后,若遇危險,捏碎它,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會盡快趕來。但記住,只能用一次,而且會暴露我的身份。不到萬不得已,別用?!?
夏樹接過逆鱗,入手溫潤,有淡淡的妖力流轉。他看了赤鱗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將逆鱗貼身收好,然后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赤鱗看著他的背影,豎瞳中閃過一絲復雜。良久,他嘆了口氣,低聲喃喃:“少族長,這次,我可是把命都賭上了。你挑的這些人,最好……值得?!?
夜色更深,荒山方向,隱約傳來沉悶的、如同地龍翻身的巨響。地脈,越來越不穩了。
而兩天后,瘴林禁地,又將是一場血雨腥風。
夏樹回到青石鎮時,天已蒙蒙亮。他沒回鐵匠鋪,而是直接去了楚云的房間。
楚云已醒,正靠在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吹较臉溥M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夏樹大哥,這么早?有事?”
“嗯,有事,大事?!毕臉潢P上門,走到炕邊,將赤鱗的獸皮紙、蛻靈果次果、血骨丹、本命逆鱗,一股腦放在楚云面前,然后將昨夜與赤鱗的會面,以及赤鱗的計劃,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楚云聽著,臉色越來越沉。等夏樹說完,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太冒險了。瘴林禁地是龍潭虎穴,金蜈是元嬰初期,還有那么多守衛。你們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毕臉潼c頭,聲音很平靜,“但我們必須去。蛻靈果真果,關乎謝前輩的性命,也關乎與妖族的合作。歸墟議會在妖族的情報,更是我們對付他們的關鍵。而且……這也是個機會,深入妖族,探查歸墟議會線索的機會。凌前輩去了道盟,查道盟的暗樁。我去妖族,查妖族的勾結。雙線并進,或許能撕開歸墟議會那張網?!?
楚云看著夏樹,看著他那張傷痕累累、但異常堅定的臉,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曾幾何時,夏樹還是個只會憑著一腔熱血橫沖直撞的少年,現在,卻已成長到能獨當一面,能謀定后動,能為了大局,將自己置于最危險的境地。
“阿木前輩和林薇姐不在,范前輩和謝前輩重傷,我也……”楚云喉嚨發堵。
“你留在鎮里,養傷,穩住大局。”夏樹打斷他,眼神決絕,“鎮里不能沒有主心骨。道盟的考核在即,地脈之患未解,歸墟議會虎視眈眈,你需要盡快恢復,需要坐鎮中樞,需要為我們撐起這片天。瘴林的事,交給我,交給范前輩和謝前輩。我們會活著回來,帶著蛻靈果真果,帶著歸墟議會的情報,回來?!?
楚云看著夏樹,看了很久,最終重重點頭:“好。我信你。但記住,活著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嗯,一個都不能少?!毕臉潼c頭,轉身,推門出去。門外,天色已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兩天后,另一場生死搏殺,在等著他們。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