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鐵匠鋪,磨刀。”林薇說,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他從昨天回來,就一直在磨刀,磨了一天一夜了。問他什么,也不說,只是埋頭磨。我擔心……”
“我去看看。”楚云轉身,走向鐵匠鋪。
鐵匠鋪里,夏樹還在磨刀。那柄柴刀,已被他磨得雪亮,刀鋒薄如蟬翼,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但他還在磨,一下,又一下,力道均勻,角度精準,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夏樹大哥。”楚云走進鋪子。
夏樹停下動作,抬頭,看向楚云。他眼中布滿血絲,但眼神很亮,很冷,像刀鋒。
“傷好了?”夏樹問。
“好多了。”楚云點頭,看著他手中那柄雪亮的柴刀,“準備去瘴林?”
“嗯,明天子時出發。”夏樹說,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是壓抑不住的、冰冷的殺意,“赤鱗給了兩瓶血骨丹,范前輩和謝前輩服了,傷勢已恢復七成。我也用了混沌氣旋,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瘴林禁地的地圖,我已記熟。外圍有赤鱗的人制造混亂,我們趁機潛入,拿到蛻靈果真果,就撤。順利的話,三天能回。”
“不順利呢?”楚云問。
“那就死在里面。”夏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
楚云沉默。他看著夏樹,看著這個從曦光村開始,就跟著他一路殺出來的兄弟,看著他眼中那點不肯熄滅的、冰冷的殺意,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是愧疚,是自責,也是……驕傲。
“我跟你一起去。”楚云說。
“不行。”夏樹搖頭,語氣堅決,“你的傷還沒好利索,金丹只修復了兩成,去瘴林是送死。而且,鎮里不能沒有主心骨。道盟的考核在即,地脈之患未解,歸墟議會虎視眈眈,你需要坐鎮中樞,穩住大局。瘴林的事,交給我,交給范前輩和謝前輩。我們會活著回來,帶著真果,帶著情報,回來。”
楚云看著夏樹,看了很久,最終重重點頭:“好。但記住,活著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嗯,一個都不能少。”夏樹點頭,繼續磨刀。刀鋒在磨石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毒蛇吐信,像戰鼓低鳴。
楚云不再多說,轉身離開鐵匠鋪。他去了旗桿下,看趙大牛帶著那群半大小子練棍;去了土墻上,看范無咎烤魚,分給傷員和孩子;去了謝必安的房間,看謝必安用勾魂索的索尖,在一塊獸皮上,一筆一劃地標繪著藏經塔的地形圖。
獸皮很大,鋪滿了整張桌子。謝必安的手很穩,勾魂索的索尖很細,落在獸皮上,留下一條條清晰的、深淺不一的墨線。那是藏經塔的結構,從第一層到第七層,每一層的布局、通道、密室、陣法節點,都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是實線,有些是虛線,有些地方畫了問號,有些地方標了紅點。
“這是……”楚云走到桌邊,看著獸皮上那精細得可怕的地形圖,心中駭然。藏經塔是道盟重地,守衛森嚴,陣法密布,謝必安竟能將地形圖標繪到如此程度,這得耗費多大的心血,冒多大的風險?
“往生殿的舊檔里,有一些藏經塔的零散記載。我結合凌前輩的描述,和自己當年潛入道盟時的記憶,補全了。”謝必安頭也不抬,聲音嘶啞,但很穩,“實線是確認的,虛線是推測的,問號是存疑的,紅點是可能的暗樁或陷阱。凌前輩此去藏經塔,兇險萬分。有這幅圖,他能多三分把握。”
楚云看著謝必安,看著他蒼白但異常專注的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謝必安,這個沉默寡、總是站在陰影里的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團隊,為凌清塵,鋪一條生路。
“謝前輩,謝謝。”楚云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謝必安手一頓,抬頭,看了楚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暖意,然后低頭,繼續標繪。但索尖落下的力道,輕了些。
楚云不再打擾,轉身離開。他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在炕上,開始梳理。
阿木和林薇,今天午時要隨道盟長老去荒山鎮壓地脈。夏樹、范無咎、謝必安,明天子時要赴瘴林禁地,奪取蛻靈果真果。凌清塵,已在前往道盟藏經塔的路上。而他自己,要留在青石鎮,養傷,穩住大局,應對道盟考核,防備歸墟議會報復,接應赤鱗……
人手嚴重不足,時間緊迫,危機四伏。但,這就是他們的路,從曦光村開始,就注定要走的路。
“分兵。”楚云低聲自語,眼中光芒閃爍,“凌前輩去道盟,查暗樁,拿往生錄線索。夏樹大哥去妖族,取蛻靈果,查歸墟議會勾結。阿木前輩和林薇姐鎮地脈,為青石鎮爭取時間。我坐鎮中樞,穩住大局,應對各方。范前輩和謝前輩,一攻一守,一明一暗,配合夏樹大哥,深入瘴林……”
思路漸漸清晰,但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分兵,意味著力量分散,意味著每一路都孤立無援,意味著任何一路出事,都可能滿盤皆輸。但,不分兵,更不行。地脈之患迫在眉睫,道盟考核在即,蛻靈果必須取,往生錄線索必須查,歸墟議會的報復隨時會來……他們必須分兵,也必須,相信彼此。
“那么,就這么定了。”楚云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后一點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的光,“凌前輩、夏樹大哥、范前輩,赴道盟。阿木前輩、林薇姐、謝前輩,護我赴萬妖谷。至于青石鎮……”
他看向窗外,看向旗桿上那面獵獵作響的“破議會盟”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趙大牛,老郎中,小翠,三順,大牛,二虎……鎮子交給你們了。守住旗,守住家,等我們回來。”
午時,道盟的飛舟準時降臨。阿木和林薇在旗桿下與眾人告別,然后登上飛舟,化作青光,消失在天際。
傍晚,夏樹、范無咎、謝必安在鐵匠鋪集合。夏樹已將柴刀磨得雪亮,范無咎胸前纏著新的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鬼火跳動,透著股躍躍欲試的興奮。謝必安將標繪好的藏經塔地形圖卷起,貼身收好,勾魂索纏在腰間,沉默得像塊石頭。
“都準備好了?”楚云看著他們,問。
“準備好了。”三人點頭。
“活著回來。”楚云說,聲音很輕,但很重。
“嗯,活著回來。”三人點頭,然后轉身,走進漸沉的暮色,走向三十里外的黑風峽,走向那場生死未卜的搏殺。
楚云站在鐵匠鋪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不動。直到夜幕徹底降臨,星子一顆顆亮起,他才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盤膝坐在炕上,繼續用新生之力,溫養那枚布滿裂痕的金丹。
夜還很長,路還很長。
但,總要有人,在黑暗中,點一盞燈,照一條路。
而他,就是那盞燈,就是那條路。
哪怕燈油將盡,哪怕前路荊棘。
也要,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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