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谷位于南疆極南之地,與中土隔著數萬里之遙的十萬大山。楚云和阿木離開荒山后,一路向南,晝伏夜出,盡量避開人煙稠密之處,專挑荒山野嶺而行。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阿木斷了一臂,雖然服了夏樹給的療傷丹藥,又自行運功調息,傷勢穩住,但斷臂之痛,非比尋常,更別說他本就有暗傷在身,強行催動血骨丹和金蜈毒硬拼,身體早已到了極限,能強撐著趕路,已是咬牙硬挺。每走三五十里,就得停下來歇息,臉色白得嚇人,冷汗就沒停過。
楚云背著重傷垂死的阿木,還要背負林薇的遺體——他堅持要用布裹好,背在背上,不肯放入儲物袋,說那樣太冷,林薇姐會不舒服。他自己也是重傷初愈,金丹雖重塑,但修為只恢復到兩成左右,經脈臟腑的暗傷也未全好,走不了多久,就喘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但兩人誰也沒喊停,誰也沒說慢點。一個咬著牙走,一個咬著牙跟。都知道,停下來就是死,慢一步就可能被追上。玉衡子會不會追來?歸墟議會會不會察覺?敖廣會不會反悔?不知道。只能走,拼命走,走到萬妖谷,走到生機泉,走到能接上胳膊、能安葬林薇、能喘口氣、能報仇雪恨的地方。
第三天夜里,兩人翻過一座黑黢黢的山嶺,實在走不動了,找了個背風的山坳,癱坐下來,連生火的力氣都沒有。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山風嗚咽,吹在身上,冷得像刀子。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嚎叫,凄厲恕Ⅻbr>楚云將林薇的遺體小心解下,靠放在一塊大石旁,用外袍仔細蓋好,然后挨著阿木坐下,從儲物袋里掏出最后幾塊硬邦邦的干糧,分給阿木一半。阿木接過,看也沒看,塞進嘴里,胡亂嚼了幾下,囫圇咽下,然后抓起水囊,灌了幾大口涼水,才長長吐出口氣,獨眼望著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
“還有多遠?”阿木問,聲音嘶啞得厲害。
“按這速度,至少還得走七八天。”楚云也咬著干糧,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嚼石頭,但他強迫自己咽下去。身體需要力氣,再難吃也得吃。
“七八天……”阿木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老子這條命,還真他娘的硬。”
楚云沒說話,只是默默啃著干糧,左眼天青,右眼純白,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奇異的光。他在內視丹田,觀察那顆新生的純白金丹。金丹緩緩旋轉,表面暗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散發出溫和但堅韌的生機,滋養著破損的經脈和臟腑。但旋轉的速度很慢,很滯澀,像生銹的齒輪。修為確實只恢復了兩成左右,新生之力的運轉也不順暢,像淤塞的河道。
得想辦法加快恢復。但此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靈氣稀薄,還有混沌氣息侵蝕,別說靈藥,連口干凈水都難找。難道真要靠兩條腿,硬走到萬妖谷?
楚云眉頭緊鎖,目光落在身旁林薇的遺體上,心中一陣刺痛。林薇姐臨死前,將《凈魂引渡書》塞給了他,說對他有用。這些天只顧逃命,還沒來得及看。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本薄薄的、泛黃的古籍。書很舊,封面是某種獸皮,摸上去冰涼,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寫著“凈魂引渡書”五個字,字跡已有些模糊。翻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還有不少手繪的、玄奧的符文圖案,有些地方還有林薇娟秀的批注。
楚云一頁頁翻看。書的內容很深奧,講的是靈魂的本質,凈化的法門,引渡的儀式。林薇的批注很詳細,記錄了她修煉此書的心得,遇到的難題,以及她自己的理解和推測。從批注看,林薇對這本書的鉆研極深,許多地方都有獨到的見解,甚至補全了書中幾處殘缺的符文和法訣。
楚云看得很慢,很仔細。他本就對靈魂、凈化、新生之力有特殊的感應和理解,此刻看這《凈魂引渡書》,竟有許多地方與他自身的感悟不謀而合,甚至有些困惑許久的問題,看了林薇的批注,豁然開朗。
“靈魂如水,污穢為塵。凈者,非滅塵,乃分離也。引渡者,非強渡,乃指引也……”楚云默念著書中的一段話,又看看林薇在旁邊批注的小字:“凈魂非殺魂,引渡非強迫。以己心為鏡,映照魂靈本真,塵自落,魂自清,渡自生。”
以己心為鏡,映照魂靈本真……
楚云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將新生之力緩緩注入雙眼。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那點奇異的金芒亮起。然后,他看向手中的《凈魂引渡書》。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在他的雙瞳注視下,書中那些原本模糊、殘缺的文字和符文,竟開始發生變化。一些被污漬遮蓋的字跡,清晰起來;一些殘缺的符文,自動補全;甚至,在書頁的空白處,浮現出一些全新的、金色的文字和圖案,那是林薇未曾批注,甚至書中原本也沒有的內容!
楚云心中劇震。這是……新生之力與《凈魂引渡書》產生了共鳴?還是他這雙眼睛,在新生之力的催動下,能看穿古籍的本質,補全其中的殘缺?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他強壓心中激動,繼續看下去。在新生之力的灌注下,那些新浮現的金色文字和圖案,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多。它們似乎是《凈魂引渡書》更深層、更核心的內容,講的是靈魂的起源,凈化的終極,引渡的真諦,甚至……涉及到了混沌與秩序,生死與輪回的奧秘。
雖然依舊深奧難懂,但楚云能感覺到,這些新內容,對他理解新生之力,對他掌控這雙眼睛,甚至對他修復金丹、提升修為,都有難以估量的好處。
他如饑似渴地閱讀、記憶、理解。不知不覺,一夜過去,東方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照在書頁上時,那些新浮現的金色文字和圖案,緩緩黯淡,最終消失不見。楚云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只覺得神清氣爽,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對新生之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丹田內,那顆純白金丹的旋轉,似乎順暢了些,恢復速度,也隱隱加快了一絲。
他合上書,閉目感應。金丹修復進度,從之前的兩成,提升到了……兩成半!雖然只提升了半成,但要知道,這可是在沒有任何外物輔助、僅靠自身感悟的情況下提升的!而且,他對新生之力的掌控,也更精細,更自如。更重要的是,他對《凈魂引渡書》的領悟,補全了至少一成!這一成,是質變,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鑰匙!
楚云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隱去。他看向身旁的阿木。阿木不知何時已睡著了,頭靠著巖石,獨眼緊閉,眉頭緊鎖,顯然在睡夢中也不安穩,斷臂處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楚云默默收起《凈魂引渡書》,又掏出最后一點療傷藥粉,小心撒在阿木的斷臂傷口上,用干凈的布重新包扎好。然后,他盤膝坐下,開始運轉新生之力,嘗試按照《凈魂引渡書》中新領悟的法門,引導金丹旋轉,加快恢復速度。
一縷縷稀薄的天地靈氣,被緩緩吸入體內,經過新生之力的凈化、轉化,融入純白金丹。金丹的旋轉,漸漸加快,雖然依舊緩慢,但比之前順暢了許多。破損的經脈,在新生之力的滋養下,開始緩慢愈合。臟腑的暗傷,也傳來麻癢的感覺,是生長的征兆。
照這個速度,或許不用七八天,就能趕到萬妖谷。而且,路上若能找到一些補充靈氣、療傷的藥材,恢復速度還能更快。
楚云心中稍定,但警惕絲毫未減。他一邊運功療傷,一邊將神識散開,籠罩方圓百丈。雖然神識因傷勢受損,只能覆蓋百丈,但總比沒有強。
晨光漸亮,山風漸息。遠處妖獸的嚎叫,也停了。山林里,只有鳥叫蟲鳴,顯得格外安靜。
但楚云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昨夜還有妖獸嚎叫,今早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像被什么東西嚇走了,或者……清理了。
“阿木前輩,醒醒。”楚云低聲喚道,同時站起身,將林薇的遺體重新背起,綁好。
阿木猛地睜眼,獨眼中厲色一閃,瞬間清醒:“有情況?”
“不知道,但不對勁。”楚云盯著山坳入口的方向,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的金芒微微亮起,視野驟然清晰,能看清百丈外樹葉的紋理,能看清泥土里蟲蟻的爬動。但,沒有異常,一個人影都沒有,一絲異樣的氣息都沒有。
正是這種“沒有”,才最異常。
阿木也站起身,僅剩的左手握緊了鐵棍,獨眼掃視四周,鼻翼微動,像在嗅什么。突然,他臉色一變,低喝道:“是血腥味!很淡,但很多,從東面飄來的,離我們不超過五里!”
楚云心中一凜。五里,對修士來說,轉瞬即至。能神不知鬼不覺摸到五里內,還不被他神識察覺,來人要么有特殊的隱匿法門,要么修為遠高于他!
“走!”楚云當機立斷,背起林薇,攙起阿木,就要向西面遁走。但剛邁出一步,東面的山林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
“咻——!”
哨響如鬼哭,刺破清晨的寧靜。緊接著,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破空聲,數十道黑影,從樹林中、巖石后、草叢里竄出,將山坳圍得水泄不通。
黑影皆身穿黑色勁裝,臉戴青銅面具,氣息陰冷,修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更有三人,氣息深沉如海,竟是金丹期!為首一人,身形瘦高,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鬼臉面具,氣息最強,赫然是金丹中期!
是歸墟議會的蝕心者!而且,是精銳小隊!
楚云和阿木的心,瞬間沉到谷底。被包圍了,而且是被一支由金丹中期帶隊、數十名筑基后期以上蝕心者組成的精銳小隊包圍!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逃出去的希望,微乎其微。
“楚云?”鬼臉面具人開口,聲音嘶啞,像兩塊鐵片在摩擦,“等你好久了。乖乖跟我們走,可以少吃點苦頭。”
楚云沒說話,只是緩緩放下阿木,將他護在身后,然后解下背上的林薇遺體,小心放在地上,用外袍蓋好。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看向鬼臉面具人,左眼天青,右眼純白,雙瞳深處,那點金芒緩緩亮起,聲音很冷,很平靜:“歸墟議會的雜碎,也配叫我的名字?”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鬼臉面具人一愣,隨即大笑,笑聲嘶啞難聽:“有意思,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給我拿下,要活的,但可以缺胳膊少腿!”
“是!”周圍數十名蝕心者齊聲應喝,同時出手。霎時間,各種法術、法寶、毒霧、暗器,如雨點般向楚云和阿木襲來。三名金丹期蝕心者,更是直接撲向楚云,一左一右一后,封死他所有退路,手中黑色短刺,直刺楚云周身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