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很長,移動得很慢。夏樹一邊等待,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人群。來參加考核的,大多是年輕修士,修為從筑基到金丹不等,個個眼神銳利,氣息不凡,顯然都是各方勢力的精英。其中,有幾撥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撥是穿著統一白色道袍、袖口繡著北斗七星紋的年輕道士,個個神情倨傲,氣息精純,顯然是道盟內部培養的嫡系弟子,被眾人簇擁著,直接走到隊伍最前,不用排隊,直接報名。
另一撥是穿著華麗、佩戴著各種法寶的世家子弟,前呼后擁,囂張跋扈,所過之處,人群紛紛避讓,敢怒不敢。
還有一撥,是穿著各異、但氣息陰冷、眼神桀驁的散修,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用警惕、敵視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人。
夏樹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默默評估。道盟內部,等級森嚴,派系林立。嫡系、世家、散修,涇渭分明,矛盾重重。這對他們來說,或許是好事,水越渾,越好摸魚。
“喂,你們三個,哪兒來的?懂不懂規矩?排隊不知道靠邊站嗎?擋著我家少爺的路了!”一個囂張的聲音,突然在夏樹身后響起。
夏樹回頭,看到幾個穿著華服、滿臉橫肉的家丁,簇擁著一個油頭粉面、手持折扇的錦衣公子,正不耐煩地瞪著他們。那錦衣公子修為不過筑基中期,但架子極大,鼻孔朝天,用折扇指著夏樹,趾高氣揚:“說的就是你們,三個鄉巴佬,滾一邊去,讓本少爺先報!”
夏樹眉頭一皺,沒說話,只是冷冷看了那錦衣公子一眼。范無咎眼中厲色一閃,就要發作,但被謝必安用眼神制止。這里不是動手的地方。
“看什么看?不服氣?”錦衣公子被夏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凜,但隨即惱羞成怒,折扇一合,指著夏樹鼻子,“知道本少爺是誰嗎?本少爺是七星城趙家嫡子趙無極!我爹是趙家家主,金丹后期大修!我表哥是道盟執法堂執事!識相的,趕緊滾,不然,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周圍的人群,紛紛側目,但沒人敢出聲。趙家在七星城勢力龐大,趙無極更是有名的紈绔,仗著家世,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夏樹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讓開了路。不是怕,是沒必要。跟這種紈绔糾纏,純屬浪費時間,還容易暴露身份。
趙無極見夏樹讓路,得意一笑,昂首挺胸,帶著家丁,從夏樹三人面前走過,還故意用肩膀撞了夏樹一下。夏樹紋絲不動,趙無極自己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頓時大怒,回頭指著夏樹:“你……”
“無極,夠了。”一個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然響起。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道士,緩步走來。道士身后,跟著兩個同樣穿著道袍的年輕弟子,氣息精純,修為都在金丹初期。
看到這道士,趙無極臉色一變,囂張氣焰瞬間消失,連忙躬身行禮:“侄兒見過玉衡子師叔。”
玉衡子?!
夏樹瞳孔驟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范無咎和謝必安,也同時眼神一凝,但很快恢復平靜,只是默默站到夏樹身后,呈三角站位,隱隱將夏樹護在中間。
玉衡子,道盟執法長老,元嬰中期修為,疑似與歸墟議會勾結,陷害同門,殘害妖族,更是逼死凌清塵、重傷楚云的元兇之一!他們此來道盟,最主要的目標,就是查清玉衡子的底細,找機會,為凌清塵報仇,為楚云雪恨!
沒想到,還沒報名,就先遇到了正主!
玉衡子似乎沒注意到夏樹三人的異常,只是淡淡看了趙無極一眼,聲音溫和,但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無極,考核在即,當以修行為重,莫要惹是生非,給你父親,給你表哥,丟臉。”
“是,是,師叔教訓的是,侄兒知錯了。”趙無極滿頭大汗,連連點頭,再不敢多說,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是,是,師叔教訓的是,侄兒知錯了。”趙無極滿頭大汗,連連點頭,再不敢多說,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玉衡子這才轉身,看向夏樹三人,目光在夏樹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平靜,溫和一笑:“三位小友,也是來參加種子序列考核的?”
夏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回前輩,正是。”
“嗯,看三位小友氣息沉凝,根基扎實,想必是散修中的翹楚。”玉衡子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道盟廣納賢才,不問出身,只問品性修為。三位小友既來參加考核,便是我道盟的客人。若在考核中遇到什么難處,可來尋我,我執法堂,定會秉公處理,絕不讓賢才受屈。”
他說得冠冕堂皇,一副愛才惜才、公正嚴明的樣子。但夏樹心中,只有冷笑。秉公處理?絕不讓賢才受屈?那凌清塵前輩的死,楚云的重傷,林薇姐的犧牲,又算怎么回事?玉衡子,你這偽君子,裝得可真像!
“多謝前輩。”夏樹再次拱手,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玉衡子似乎也不在意,又勉勵了幾句,便帶著弟子,轉身離開,向報名點走去。所過之處,人群紛紛避讓,恭敬行禮,顯然他在道盟地位極高,威望很重。
直到玉衡子走遠,夏樹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是一片冷汗。剛才那一刻,他差點沒忍住,想拔刀砍了這偽君子。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里是人家的地盤,周圍全是道盟的人,動手就是找死。而且,他們此來,不是為了殺玉衡子,是為了查清真相,為了提升實力,為了……在關鍵時刻,給這偽君子致命一擊。
“媽的,這老雜毛,裝得人模狗樣,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齷齪事!”范無咎低聲罵了一句,猩紅的眸子里,殺意毫不掩飾。
謝必安沒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勾魂索。索尖在袖中,微微顫動。
夏樹看著玉衡子遠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閃,低聲對兩人道:“記住,我們是來參加考核的,別惹事,也別怕事。玉衡子那邊,暫時別動,等摸清底細,等楚云那邊有了消息,再動手。現在,先去報名。”
范無咎和謝必安點頭,三人不再多說,重新排到隊伍末尾,等待著報名。
而在報名點內,玉衡子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端著茶杯,看似悠閑,但眼神,卻不時掃過門外排隊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夏樹三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殺意。
“夏樹,范無咎,謝必安……楚云那小子身邊的人,果然來了。”玉衡子心中冷笑,“也好,省得本座一個個去找。進了道盟,就是本座的掌中之物。本座倒要看看,你們這幾個小老鼠,能翻起多大的浪。正好,借著這次考核,將你們,連同那些不聽話的棋子,一起清理掉。”
他放下茶杯,對身后一名弟子低聲道:“去,查查那三個人的底細,越詳細越好。另外,安排一下,讓他們在考核中,‘意外’遇到點麻煩,最好,永遠留在考核秘境里。”
“是,師叔。”弟子躬身應聲,轉身離去。
玉衡子重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寒光閃爍,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勝券在握的笑意。
而在七星城外,百里處的一座荒山上,凌清塵被那面具男子帶入歸墟議會的秘密據點,此刻正被關在一間漆黑的、布滿禁制的石室里。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石室很暗,只有墻角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凌清塵靠坐在墻邊,胸前劍傷已被簡單處理,但依舊劇痛,內傷更是嚴重,元嬰萎靡,氣息微弱。但他手中,依舊死死攥著那卷《往生錄》殘卷,眼神警惕地盯著石室入口。
他不知道面具人為何救他,也不知道歸墟議會到底想干什么。但既來之,則安之。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恢復傷勢,然后找機會脫身,去找楚云他們匯合,將《往生錄》殘卷,交給楚云。
“凌殿主,休息得可好?”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在石室中響起。石室入口,不知何時,已站著一道身影,正是那面具男子。
凌清塵瞳孔一縮,冷冷盯著他:“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請凌殿主,合作而已。”面具男子淡淡道,走到凌清塵面前,蹲下身,盯著他手中的《往生錄》殘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往生錄》殘卷,記載著混沌的起源,往生殿的覆滅,以及……解決混沌之患的關鍵。凌殿主身為往生殿最后一位殿主,想必對其中內容,了如指掌。只要凌殿主肯與我們合作,將殘卷中的秘密,與我們共享,歸墟議會,可助凌殿主重振往生殿,甚至,助凌殿主突破元嬰,踏入化神,成為這靈界,真正的主宰之一。”
“共享?”凌清塵冷笑,“然后呢?等你們拿到了秘密,再把我殺了滅口?歸墟議會的手段,凌某清楚得很。合作?與虎謀皮罷了。”
“凌殿主此差矣。”面具男子搖頭,聲音依舊平淡,“歸墟議會,并非凌殿主想的那般不堪。我們只是想打破這僵化的、不公的靈界秩序,建立一個新的、更公平、更強大的世界。而混沌,是鑰匙,是力量,是未來。凌殿主手中的《往生錄》,就是打開這扇門的鑰匙之一。與我們合作,凌殿主將不再是被追殺的往生殿余孽,而是新世界的締造者,是歷史的書寫者。這,難道不比東躲西藏、朝不保夕,要好得多?”
凌清塵沉默。面具男子的話,很有誘惑力,但他一個字都不信。歸墟議會是什么貨色,他太清楚了。一群被混沌侵蝕、失去理智、只知破壞和毀滅的瘋子,也配談“新世界”、“公平”、“強大”?笑話!
“如果,我不答應呢?”凌清塵緩緩開口,眼中寒光一閃。
“不答應?”面具男子笑了,笑聲嘶啞難聽,“那凌殿主,恐怕就走不出這間石室了。而且,凌殿主那位寶貝徒弟楚云,還有他身邊那些同伴,恐怕也會很快下去陪凌殿主。畢竟,道盟的玉衡子,萬妖谷的敖廣,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凌殿主覺得,以楚云他們現在的狀態,能在這兩方勢力的夾擊下,活多久?”
凌清塵心中一沉,眼中殺意暴漲。但他知道,面具男子說得沒錯。楚云他們現在,內憂外患,處境極其危險。他若死在這里,楚云他們,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么?”凌清塵咬牙,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至少,先虛與委蛇,拖延時間,等傷勢恢復一些,再找機會脫身。
“很簡單。”面具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第一,交出《往生錄》殘卷,讓我們拓印一份。第二,將你記憶中,關于往生殿覆滅的真相,關于混沌的研究,全部說出來。第三,幫我們,破解《往生錄》中,那幾處最核心、最晦澀的符文和法訣。做完這些,我們不僅會放凌殿主離開,還會給凌殿主一筆豐厚的報酬,甚至,可以暗中助凌殿主,對付玉衡子和敖廣,為凌殿主,為往生殿,報仇雪恨。”
凌清塵盯著面具男子,看了很久,最終,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但你們,必須先幫我療傷,恢復修為。否則,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面具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隱去,點頭道:“可以。療傷的丹藥,馬上送來。凌殿主好好休息,三日后,我們再談。”
說完,他轉身離開石室,石門緩緩關閉。
凌清塵靠在墻上,看著手中那卷《往生錄》殘卷,眼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喃喃:
“楚云,夏樹,阿木,林薇,范無咎,謝必安……你們,一定要撐住。等師父……來找你們。”
而在石室外,面具男子站在黑暗中,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一道黑影悄然浮現,單膝跪地。
“去,告訴無面大人,魚兒已上鉤。另外,給道盟和萬妖谷那邊,加點料,讓這潭水,再渾一點。”
“是。”黑影應聲,消失不見。
面具男子轉身,看向石室方向,眼中光芒閃爍,像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凌清塵,楚云,夏樹,玉衡子,敖廣……都是這盤棋上,一枚枚或明或暗的棋子。
棋局已開,棋子已動。接下來,該是血雨腥風,該是……你死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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