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旋渦深處。
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光暗。只有無盡的撕扯感和靈魂被寸寸剝離的劇痛。夏樹蜷縮在漩渦中心,雙手死死抱著那本空白的筆記本——那是此刻他與父母唯一的聯系,也是他在這片虛無中,確認自己“存在”的唯一錨點。
疼痛如潮水般涌來,又退去。每一次沖擊,都帶來破碎的記憶畫面。他看見父親夏文遠在實驗室里熬夜推演星圖,眼中有血絲,嘴角卻帶著笑;看見母親蘇清淺在凈憶泉邊,小心翼翼地將一滴凈憶真水滴入胚胎培育艙,淚水混著泉水滑落;看見爺爺夏擎天變成“無面”前,最后一次摸他的頭,說“樹兒,要像棵樹一樣,扎根,長大”;看見奶奶坐在茶館門檻上,用蒼老的手給他剝橘子,一瓣一瓣,喂進他嘴里……
“奶奶……”他在心里嘶喊,但發不出聲音。旋渦的撕扯力越來越強,筆記本的封面開始龜裂,內頁散開。其中一頁飄到他眼前,上面緩緩浮現出父親的字跡,是之前沒有顯現的:
“樹兒,如果你看到這頁,說明你已經踏上了最后的路。有些事,爹必須告訴你——寂滅核心的坐標,不在歸墟之眼的幾何中心,而在‘陰陽大沖撞’發生時,九星與紫微星力量交匯的‘瞬點’。那個點會以每秒三百里的速度移動,軌跡不可預測,除非……”
字跡在這里模糊,仿佛被水浸過。夏樹拼命集中精神,雙生烙印在掌心亮起,秩序之力注入紙頁。模糊的字跡重新變得清晰:
“除非以七曜陣的‘星引共鳴’,強行鎖定瞬點軌跡。七曜陣不僅是攻擊陣法,更是‘星圖’。七人血脈共鳴時,會與九天星辰產生微弱感應,借此可反推瞬點坐標。但每次鎖定,只能維持三息。三息內,必須摧毀或封印核心,否則坐標偏移,前功盡棄。”
“七曜陣……星圖……”夏樹喃喃。他終于明白了父母全部的計劃——用七曜陣鎖定核心瞬點,在陰陽大沖撞最猛烈、核心最不穩定的那三息內,給予致命一擊。而奶奶的精血,不僅是調和七曜之力的引子,更是加強“星引共鳴”的催化劑。因為奶奶的靈魂與核心有共生連線,她的精血,能讓他們對核心的感應,增強百倍。
“所以,我必須成功替換連線,必須拿到那滴血,必須活到七曜陣成型……”夏樹攥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滲出,滴在旋渦中,竟讓周圍的撕扯力短暫一滯。
血中有雙生烙印的氣息,有時空亂流“不喜歡”的秩序味道。
他猛地意識到什么,低頭看向掌心傷口。鮮血在旋渦中并未消散,而是凝聚成一顆顆細小的、散發著青白光芒的血珠,如星辰般圍繞他旋轉。血珠之間,隱約有極淡的銀色細線相連,構成一個微縮的、不斷變化的星圖。
那是……寂滅核心瞬點的軌跡預演?!
雖然模糊,雖然殘缺,雖然只能看到未來幾秒的變化,但確確實實,是他血脈中的秩序之力,對核心瞬點產生的本能感應!
“原來如此……”夏樹眼中閃過明悟。根本不需要完全成型的七曜陣,只要他體內有足夠純凈的擺渡人血脈,在靠近核心、且自身處于極限狀態時,就能被動感應到瞬點的軌跡。只是這種感應太微弱,太短暫,無法用于實戰。但有了七曜陣的放大,有了奶奶精血的催化,就能變成真正的“星圖”。
“楚云……林薇……我明白了……”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浸到那微縮星圖中,強行記憶著每一秒的軌跡變化。哪怕只能記下幾秒,也可能在關鍵時刻,爭取到一線生機。
旋渦的撕扯力再次增強,微縮星圖瞬間破碎。夏樹猛地睜開眼,前方,一點亮光迅速擴大——
出口,到了。
祭壇邊緣,時空裂縫中。
夏樹如炮彈般從扭曲的裂縫中射出,渾身是血,但眼神亮得嚇人。他出現的時機和位置妙到毫巔——正好在那滴暗紅精血脫離繭殼、懸浮到最高點的剎那,正好在祭壇頂端,冥骨大長老身后十丈,閻羅氏特使和追兵被楚云暫時攔住的真空地帶。
“什么人?!”冥骨大長老猛地回頭,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容。他手中法杖頂端的星辰寶石瘋狂閃爍,試圖調動祭壇力量鎮壓這個不速之客,但已經晚了。
夏樹根本沒看他。他的全部心神,都鎖定在那具淡金色的光繭,和繭殼深處,那根灰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緩緩蠕動的“共生連線”上。
連線的一端,深深扎入奶奶的靈魂核心,另一端,沒入祭壇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連接著寂滅核心的本體。而連線的“中段”,正好經過那滴懸浮的精血。
就是現在!
“以我之血,喚我之魂!擺渡人后裔夏樹,自愿承續‘共生之約’,替祖母夏氏,擔此劫難——契!”
夏樹咬破舌尖,一口心頭精血噴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繁復的、由鮮血構成的擺渡人古契文,狠狠印向那根灰黑色的共生連線。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你敢?!”冥骨大長老目眥欲裂,法杖狂揮,九道星辰光柱從天而降,轟向夏樹。但夏樹不閃不避,只是死死盯著那道血契。
血契觸及連線的剎那,灰黑色的連線猛地一震!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要將靈魂徹底撕碎的恐怖吸力,從連線另一端傳來。夏樹眼前一黑,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要被抽離身體,拖入那無盡的黑暗深淵。
但他沒松手。他雙手死死抓住那根連線——不是虛握,是真的用血肉之軀,抓住了那根介于虛實之間的詭異存在。掌心觸及連線的瞬間,皮膚血肉如蠟般融化,露出下方白骨,但白骨表面,雙生烙印的青白光芒瘋狂爆發,強行穩住連線,不讓它徹底暴走。
“替換……開始……”夏樹嘶吼,聲音已不成人調。他能感覺到,連線的另一端,奶奶的靈魂如釋重負,那根糾纏她三年、不斷侵蝕她魂魄的枷鎖,正在緩緩松開。而他自己,正成為連線新的“宿主”,承受著連線傳來的、寂滅核心本源的瘋狂侵蝕。
灰黑色的混沌能量如洪水般順著連線涌入他體內,所過之處,經脈碎裂,骨骼風化,魂魄劇震。但他眉心的雙生烙印,爺爺留下的“秩序烙印”,在這一刻亮到極致,化作一層堅韌的青色光膜,護住他最后的心脈和魂魄核心。
三息。他只有三息時間,在連線完全轉移、寂滅核心察覺宿主更替前,完成精血截取,并引爆秩序烙印,暫時封印那即將失控的三成本源。
“林薇——!”他用盡最后力氣嘶吼。
“在!”
東南方向,空間裂隙陰影中,林薇眉心燈焰炸開!淡金色的愿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溫暖的手掌,穿透空間,一把抓住那滴懸浮的暗紅精血。精血入手,愿力手掌瞬間收縮,將精血牢牢封印在掌心。
“楚云!”林薇急喊。
“破界——開!”
楚云的聲音從戰場后方傳來。他渾身浴血,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已黯淡到幾乎熄滅,但雙手結印的動作穩如磐石。懷中,一張流轉著幽綠火光的破界符炸開,化作一道橫跨戰場的、扭曲的空間門戶,一端在林薇面前,另一端,直接開在夏樹身邊!
“走!”范無咎的焚孽燈殘體爆發出最后一道業火,將試圖攔截的幾名蝕心者燒成灰燼。王胖子扛著短柄鐵錘,墨鴉彎刀如雪,死死護在林薇身側。
“走!”范無咎的焚孽燈殘體爆發出最后一道業火,將試圖攔截的幾名蝕心者燒成灰燼。王胖子扛著短柄鐵錘,墨鴉彎刀如雪,死死護在林薇身側。
林薇毫不猶豫,一步踏入空間門戶。再出現時,已在夏樹身邊。她看到夏樹渾身血肉模糊、抓著那根恐怖連線的模樣,淚水奪眶而出,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雙手結印,被愿力封印的精血從掌心飄出,緩緩飛向夏樹。
“以血為引,以魂為橋,七曜星圖——啟!”
精血觸及夏樹眉心的瞬間,異變陡生!
夏樹體內,那根灰黑色的共生連線猛地一顫,竟分出七道極細的、顏色各異的“支線”,朝著七個方向激射而出!其中三道,射向戰場中的夏陽、夏辰、判官筆;一道射向東南方向的楚云;一道射向后方的范無咎;一道射向更遠處,正在外圍血戰的阿木;最后一道,竟射向遙遠的、青石鎮的方向!
“這是……”林薇瞳孔驟縮。
“血脈共鳴……”夏樹艱難開口,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角溢出,“七曜陣的……真正條件……不是我們七個自愿結陣……而是我們七個的血脈,早已被寂滅核心的共生連線……標記了……”
他想起父母筆記里那句沒頭沒尾的話:“七曜歸位,實為‘七星歸源’。源在,陣在。”原來,所謂的“源”,就是寂滅核心。他們七人,因為各自與寂滅核心的“因果”,早在不知不覺中,被核心的本源之力“標記”了。夏家三兄弟是擺渡人血脈,楚云是混沌平衡體,林薇是守憶人愿力,范無咎的業火克制混沌,阿木的磐石血脈是當年擺渡人先祖封印核心時,用來穩固地脈的“守山人”后裔……
七人,七種不同的“因果標記”,共同構成了開啟七曜陣的“鑰匙”。而奶奶的精血,是激活這把鑰匙的“引子”。
現在,鑰匙插入,引子點燃,七曜陣……自動開啟了。
“嗡——!”
以夏樹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復雜到極致的七芒星法陣,轟然展開!法陣的七個角,分別射出一道顏色各異的光柱,無視距離,瞬間連接上戰場中的夏陽、夏辰、判官筆、楚云、范無咎、阿木,以及青石鎮方向,某個突然爆發出強烈血脈共鳴的位置。
那是……天罡子?
不,不對。除了天罡子的北斗劍氣,還有另一股熾熱、暴戾、充滿蠻荒氣息的血脈之力——是赤鱗!他和天罡子,竟然也在青石鎮,而且他們的血脈,不知為何,也被卷入了這場共鳴!
“九人共鳴?!”冥骨大長老失聲尖叫,“這不可能!七曜陣自古只需七人,多一人少一人,陣法都會崩潰!你們——”
他話音未落,七芒星法陣猛地一震,竟然開始扭曲、變形,七個角的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炸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陣法,要崩潰了。
而一旦崩潰,九人的血脈之力會瞬間反噬,所有人都會在陣法的baozha中,魂飛魄散。
“是阿木和天罡子赤鱗……”夏樹瞬間明白了。阿木的磐石血脈是“守山人”后裔,本就與七曜陣同源,他的加入不算“多余”。但天罡子的北斗劍氣和赤鱗的蛟族血脈,是徹徹底底的“外來者”。他們的加入,破壞了七曜陣的血脈平衡。
必須立刻剔除兩人,或者……找到第九個“陣眼”,將七曜陣,臨時升級為“九曜封天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