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夏樹……”她說出這個名字,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什么,“他……回來了嗎?”
楚云喉結滾動,良久,才澀聲說:“回來了。在下面,看書。”
“哦。”林薇應了一聲,重新沉默。過了很久,就在楚云以為她又睡著了時,她忽然又說:“我想……見他。”
楚云愣住。三個月來,林薇從未提出要見任何人。
“好。”他點頭,“我去叫他上來。”
“不。”林薇搖頭,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她身形晃了晃,楚云想扶,被她輕輕推開。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簾子,陽光瞬間涌進來,刺得她瞇起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她透過窗戶,望向樓下后院。老槐樹下,小樹還坐在那里,手里捧著書,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少年低著頭,額發垂落,側臉線條干凈柔和,與記憶中那個總是沉穩堅毅、偶爾才會露出疲憊神情的夏樹,有七分形似,三分神離。
林薇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然后,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滑落,滴在窗臺上。
“不是他。”她輕聲說,聲音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他回不來了。”
楚云心臟像被狠狠攥住,喘不過氣。
“但……”林薇抬手,擦去眼淚,轉頭看向楚云。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極微弱的、一點淡金色的光,一閃而逝,“有東西……跟他一起回來了。在我這里。也在……他那里。”
她指了指自己眉心——那里原本的燈焰印記已徹底消失,只剩一片光潔的皮膚。又指了指樓下的小樹。
“我看不見,但感覺得到。”林薇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困惑和一絲本能的恐懼,“很暗……很重……在睡覺。但它在長大。等它醒了……”
她沒說完,身體晃了晃,向后倒去。楚云一把抱住她,發現她已昏了過去,臉色比剛才更白,呼吸微弱。
“林薇!林薇!”他急喚,混沌之力渡入她體內,卻發現她只是魂力消耗過度,陷入了自我保護式的沉睡。
他把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看著她蒼白安靜的睡顏,又轉頭望向樓下那個陽光下看書的少年。
“有東西……跟他一起回來了……”
楚云想起移魂時,那突然爆發、試圖搶奪靈胎的暗紅色混沌意志。想起夏樹魂魄靈光被污染、又被林薇愿力強行“凈化”的過程。想起靈胎融合成功后,那消失無蹤的晶核氣息……
一個可怕的猜測,如毒蛇般鉆入他腦海。
如果……寂滅核心的“種子”,并沒有被消滅,也沒有消失,而是以某種方式,隨著移魂,一起融入了小樹的魂魄最深處,陷入了沉睡?
如果林薇燃燒一切、凈化靈光時,無意中將那“種子”的一部分氣息或殘片,也吸入了自己同樣殘破的魂魄,與之產生了某種難以察覺的、微弱的聯系?
所以她才說“有東西在我這里,也在他那里”。
所以她才感覺到“很暗,很重,在睡覺,在長大”。
如果這是真的……那么現在這個看似平靜、失憶的“小樹”,體內沉睡著的,究竟是什么?
而等那東西“醒了”……會發生什么?
楚云渾身發冷。他沖出房間,沖下樓,沖到后院,一把抓住小樹的手腕。
“楚云大哥?”小樹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書掉在地上。
楚云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亮到極致,混沌之力毫不留情地沖入小樹體內,仔仔細細、一寸一寸地探查著他的每一寸經脈,每一縷魂魄。
沒有。還是沒有。干干凈凈,純純凈凈,只有靈胎自帶的、溫和純凈的靈力,和屬于夏樹血脈的、微弱的秩序烙印氣息。沒有任何混沌的、邪惡的、不該存在的東西。
“楚云大哥?”小樹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又見他眼神可怕,有些害怕地往后縮了縮。
楚云猛地松手,踉蹌后退,撞在槐樹上。他死死盯著小樹,少年眼中是全然的茫然和一絲委屈,沒有任何偽裝,沒有任何隱藏。
難道林薇只是記憶混亂下的胡亂語?還是說……那東西隱藏得太深,深到連他都察覺不到?
“對……對不起。”楚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灰,遞還給小樹,“我……想事,有點急。嚇到你了。”
小樹接過書,搖搖頭,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看書,但身體明顯還緊繃著。
楚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轉身,走進茶館。他需要找凌清塵,找謝必安,找任何可能知道“寂滅種子”和“靈胎移魂隱患”的人。他需要答案,在一切可能無法挽回之前。
在他身后,小樹慢慢抬起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那絲茫然和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空洞。
他抬手,揉了揉剛才被楚云抓痛的手腕。指尖觸及皮膚時,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一閃而逝,快得仿佛錯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這點困惑就被更多涌上心頭的、對書本內容的疑問所取代。
他重新低下頭,沉浸在“人之初,性本善”的世界里,對體內和身邊正在悄然滋長的陰影,毫無所覺。
而在遙遠的黑暗深處,冥骨大長老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寂滅核心碎片上,碎片表面那些與地窖磚石中暗紅光點同源的詭異紋路,正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由渾濁液體構成的水鏡。鏡中映出的,正是靈魂擺渡茶館后院的景象——小樹坐在槐樹下看書的側影。
“快了……”冥骨大長老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觸鏡中小樹的身影,臉上露出貪婪而瘋狂的笑容,“再等等……等種子發芽,等養分充足……你就是老夫重返巔峰、甚至超越巔峰的……完美容器!”
“夏樹……不,是‘新核心’……好好長大吧。等你成熟的那天,老夫會親自來……摘取這顆,最甜美的果實。”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在黑暗中遠遠傳開。
茶館檐下的燈籠,在漸起的晚風中,輕輕搖晃。
燈下的陰影,似乎比往日,更濃重了些。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