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間定在周六晚上,宋郁直接到學校門口接人,車門一開,就見燕棠兩手都提著精美的袋子。
“我家那邊兒的竹釀酒和我爸爸朋友在市科研院培養的干桂花。”
這主意還是萬能的表姐出的。
程惠藝說,這種富人家知道她是什么經濟水平,不需要打腫臉充胖子買茅臺奢侈品一類的禮物。相反,如果拿一些純天然、市面上買不到的稀品,反而會讓人覺得驚喜。
正巧,雖然南市是個三線小城市,但少數民族多,燕棠爸媽作為老師,在本地的人脈極廣。
她跟爸媽簡單說了一下事情原委,父母才知道她之前遇到了多大的事兒,立刻張羅朋友買來好東西寄過來。
車一路開上北四環,此時還沒到晚高峰,一路上交通順暢,沒多久就抵達小區。
自從補課結束,燕棠已經有近兩個月沒來這里,小區的景觀也有了很大變化。湖泊解凍了,變成一池溫柔的春水,路邊生長著繁茂的鮮花,生機盎然。
小區內的行人多了起來,多數是保姆帶孩子或者年輕人遛狗,遠處的高爾夫球場也有了人影。
宋郁注意到她的視線,說:“你對高爾夫感興趣嗎?”
燕棠搖搖頭,“只是聽說成功人士都喜歡打高爾夫。”
“喜歡打高爾夫的人都很無聊,至少我認識的人都是這樣。”宋郁說。
一進門,燕棠就看見宋裕川和宋璟站在走廊聊天,兩人都穿著運動裝,保姆正在收起剛剛用過的高爾夫球桿。
燕棠默默看了宋郁一眼,他也朝她展露一個無害的笑。
“燕老師,來,快請進。”
宋裕川見燕棠來了,笑著招呼她進門,宋璟也跟她打了招呼。
離吃飯還有一陣時間,現在自然是寒暄聊天環節。
她有些拘謹地在沙發上坐下,美麗的娜斯佳就過來了,熱情地問燕棠在拉斯維加斯玩得開不開心,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這會兒大家在客廳坐下聊天,燕棠不著痕跡地環視一圈,腦子里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這一家子都好!高!啊!
現在,宋郁坐在她左手邊,娜斯佳和宋裕川在右邊的短沙發并肩而坐,宋璟則坐在宋郁身邊的單人沙發上。
這個格局有點兒像是高中地理書上展示的盆地。
而燕棠,就是盆地的最低點。
更詭異的是,這是燕棠第一次同時看見宋郁和他哥。
這兩兄弟本來就長得像,湊在一起,不笑的時候就更像了,仿佛是一個bjd娃娃的兩套皮膚。
當然了,如果要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區別的,比如宋郁有格斗運動員標志性的耳傷痕跡,比如宋璟的面部線條要更加銳利一點。遺傳的神奇在他們身上充分體現,只要轉頭再看一下他們的父母,就知道著兩兄弟都撿了爸媽的優點。
“你在看誰?”
燕棠正在心中琢磨得起勁兒,耳邊就傳來宋郁的聲音。
她不敢挨宋郁太近,但這小子好像恨不得大家都知道他跟她天下第一好,一邊說著話一邊就要往她身上貼。
燕棠趁機挪向娜斯佳,鄭重地跟他們就崔平山的事情道了謝,順便介紹一下帶來的禮品。
這家人好東西見多了,這會兒也被勾起興趣。
宋璟問:“這個酒是怎么放進竹子里的?”
“聽家里說,是把白酒注射進中空的竹節,釀出來后都是竹香味兒。”
話頭從這兒就徹底打開了,娜斯佳和宋裕川謝過她有心送這么好的禮,又反過來謝她幫宋郁通過了考試。
燕棠一直覺得他們夸大了她的功勞,因為宋郁是個學得很快的人,換一個老師照樣能教好他。他跟著之前的家教老師沒學好,大概是因為訓練太忙了。
“不是這樣的,yana。”娜斯佳說,“kirill雖然對人很有禮貌,但凡是他不喜歡的人,他是一點兒耐心都沒有的。之前請的家教老師沒一個能管住他。”
“是啊,我們家差點兒就要出現一個因為掛掉中文而上不了大學的人。”一直安靜聽他們聊天的宋璟忽然開口。
宋郁冷漠地對他哥說:“那還不是因為小時候爸爸讓你教我,但你嫌我煩。”
“那是你抗壓能力太弱,說你一句你就開始哭。”
坐在一旁的娜斯佳微笑著對燕棠說:“家里有兩個孩子的麻煩就在這里,我們家在莫斯科的房子里有十幾份他們小時候打鬧的錄像。”
坐在一旁的娜斯佳微笑著對燕棠說:“家里有兩個孩子的麻煩就在這里,我們家在莫斯科的房子里有十幾份他們小時候打鬧的錄像。”
她們湊在一起小聲聊天,娜斯佳談起孩子的事情,眼神里就帶上了獨屬于母親的溫柔。
“生下ilya后,我就迅速回歸工作了,他爸爸就把孩子帶在身邊教導,ilya的性格也更像爸爸。”
“kirill是個意外,那時候我們正在歐洲度假——那真是非常浪漫的回憶。可是我們沒有精力多照顧一個孩子,就把他交給了我的父母。”
說到這里,娜斯佳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
“那其實是個錯誤的決定,kirill在小時候并不能理解這件事,所以他比ilya要更加在意我們的態度。我每次回莫斯科,都要跟他說無數遍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很愛他。。。。。。。”
在和諧的聊天氛圍中,燕棠心中的緊張不知何時就完全褪去了。
這一家子無論在外面有多么光鮮亮麗的名頭,回到家里都只是丈夫和妻子、父母和孩子。坐在餐桌上聊的都是瑣事,好像跟她自己家里沒什么不同。
吃過飯后時間還早,宋郁被工作電話叫走,宋璟作為平輩人就暫時陪燕棠聊天。
客廳的沙發兩米長,一個坐在沙發這邊,一個坐在沙發那頭,兩人也不熟,為了不冷場,仿佛隔著一個太平洋的距離在硬聊。
宋璟問:“yana老師是今年畢業?”
“對,七月畢業。”
“之后是繼續工作還是念書?”
“準備直接工作。”
“做翻譯還是?”
“行政類工作。”
宋璟見她說得模糊,也不細問,只說:“你的俄語這么好,我以為做翻譯會更有前途。”
燕棠笑笑沒說話。
做翻譯的確是條出路,單個翻譯工作看上去報酬還不錯,但如果用穩定獲得月薪的指標去看,這份工作就顯得不穩定了。尤其是有些甲方不僅看中相關的資格證,還卡學歷,領域內競爭激烈,畢業后失去學校資源,很難養活自己。
保姆將切好的水果端過來,宋璟特意把果盤往燕棠面前推,于是稍微坐近了點兒。這時好巧不巧,燕棠擺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