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在學校要辦畢業的手續,恐怕不行?!?
她剛一說完,就明顯感覺到宋郁情緒低落了下來。他將她抱緊懷里,讓她赤。裸的后背緊靠在他懷中,有些孩子氣地說:“你怎么忍心和我分開那么久?況且再過幾天,試用期就要結束了,我們應該在一起慶祝一下啊?!?
“畢業手續比較復雜,戶口、黨組織關系、檔案。。。。。。。”
宋郁聽不懂這些,但也知道她是不可能跟他一起過去了,于是揪著兩人要分開幾天這件事,要她補償他。
于是燕棠親了他的額頭一口。
“不夠。”宋郁說。
燕棠再親了他一口。
“還是不夠?!?
她直起身,低頭凝視他片刻,隨后俯下身捧住他臉頰,烏黑的長發從她肩頭滑落。
親吻落在他的額前、鼻尖、臉頰和唇瓣。
短暫的、不帶情欲的親吻,讓宋郁滿意地抱住她。
這小子太敏感又太聰明,總是狡猾地繞開一切道理,瞄準她心軟的邊界,用無傷大雅的手段拉著她跳進不計后果、不思未來的激情里。
正因為如此,燕棠在百般糾結之下,最終決定不向他當面提及離開北京的事情。
她怕宋郁現在情緒上頭無法接受,耽誤他康復訓練的行程。也許先讓這段關系冷卻,讓事情先成定局,再把自己這么做的原因告訴他會更好,用郵件或者微信,電話也可以。
他冷靜下來后,肯定會理解她的。
燕棠這么以為。
回到北京后的第二天,宋郁就飛回莫斯科了。
燕棠收拾完放在公寓里的東西,當晚就回到了宿舍。她所住的這一層樓都是畢業年級,大家都開始打包行李,賣二手書和其他小物件。
走廊里堆滿了雜物和垃圾,每個宿舍內都擺著好幾個行李箱,床簾陸陸續續被拆下,到處彌散著畢業的氣息。
宋郁在莫斯科的行程比較滿,平常除了康復訓練之外,還要去陪外祖父母,順帶見一下以前的朋友。他會給她拍照片,拍得最多的是外祖父母的家,陳設低調貴氣,其次還有些派對和在高級餐廳聚餐的照片。
他不忘跟她抱怨派對有點兒無聊,又說某家餐廳很不錯,下次帶她來嘗嘗之類的。
大概是訓練強度增加,宋郁發來消息的頻率漸漸變少,回復的速度也變慢了。
這時候,燕棠的畢業手續已經辦完,
忘
憂
憂
騲
整
理
只剩下拍畢業照和參加畢業典禮。
在準備拍照的前一天晚上,快遞收發站給她撥了電話,說有她的包裹到了。
燕棠想了半天,實在沒想起來自己什么時候還買了東西,去快遞站點打開來一看,發現竟然是一雙精致的粉色綢緞高跟鞋。
“收到禮物了吧。我不了解女孩子喜歡穿什么高跟鞋,朋友推薦了rv和激ychoo,我覺得都一般,給你買了雙香奈兒,還喜歡嗎?”
簽收包裹后,燕棠立刻收到了宋郁發來的消息,回復之后,他估計是又忙去了,遲遲沒有回。
這讓她稍微松了口氣。
當晚,她用俄語鄭重地寫下了一封郵件,里面是對宋郁的感謝和祝福,以及對她不告而別的解釋和道歉。
畢業典禮如期舉行,校長、院長、學生代表輪流發,回顧過去展望未來,祝愿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
典禮結束后,燕棠找到鄭琦老師,給她送了份感謝的禮物,鄭琦老師則送給她一個筆記本,上面用俄語寫著普希金那首著名的詩《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我沒有辦法告訴我的學生,未來一定會是光明的,但我希望你們能有力量繼續好好生活下去。”她這么說。
王奇雨找了份在成都的工作,和燕棠在同一天離開,她問燕棠:“要不要趁最后兩天再逛一下北京?”
于是她們在五道口吃了頓韓餐,去便宜坊吃了頓烤鴨,去使館區散了個步,又去了趟雍和宮。
王奇雨希望四爺能夠保佑她工作順利發大財,買了香灰手串當做紀念,燕棠則當了個觀光游客,站在門口沒進去拜。她聽說四爺雖然工作很努力,有求必應,但會進行志愿調劑。
“有總比沒有好。這次走了,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時候再來北京了,你真不拜一下?買個香灰手串也好啊?!?
燕棠搖搖頭,“命里有時終須有,看開點兒吧?!?
這是她們在北京的最后一夜,在回學校前,燕棠繞路去了宋郁的公寓。
她準備給宋郁的禮物放在桌面上,看著窗外略有些出神。
這套高級公寓是一梯一戶,坐落在綠樹掩映之中,周圍幾處小區住的都是名牌高校老師和家屬,從公寓往南散步,能一路抵達xx附中。
有一次燕棠跟宋郁在路上走著,聽放學的高中生們聊天,一撥孩子在聊報名學校組織的南極考察旅行的事情,另一撥孩子則哄鬧著說高考考不好就只能從附中直升xx了哦。
宋郁見她聽得入神,問她那些小孩子在說什么,她跟他復述一遍,感嘆:“xx大學可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好學校啊?!?
他卻認真說:“要是你想繼續讀書,我可以出錢送你去讀國外那些世界排名更高的大學?!?
燕棠拒絕了,宋郁以為她是不想繼續讀書。
表姐說,人這輩子就像蓋房子。
有的人選擇自己給自己蓋,有的人選擇跟別人搭伙蓋房子,還有的人選擇住進別人的房子里。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好。
燕棠有很多事情還想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不想住進別人的房子里。
她已經借了宋郁的光,看了不少好風景,到此為止就足夠,再多就過于貪婪了。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陽光燦爛,天高云闊。
燕棠拖著兩個行李箱離開住了四年的宿舍。
路過某個樓層的時候,有人在外放《安和橋》,用嘻嘻哈哈、不在調上的聲音和歌手合唱“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
這是2016年。
北京高校的文藝青年們都在聽民謠、看婁燁。
有的學生們涌入互聯網大廠,成為一顆顆高級螺絲釘,即將在中年時候迎來996福報。
與此同時,運營微信公眾號的kol們坐在北上廣的房子里開始高唱逃離北上廣,劍指資本的消費主義謊。
而燕棠,一粒時代洪流里的小石子,拎著不多的行李,踏上了回鄉的路。
一個行李箱里放著她的衣物,另一個行李箱里全是宋郁給她的貴重禮物。
無論如何,在高考這一次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的跳躍中,燕棠覺得她已經看到了自己所能看到最遠的風景。
她有些傷感,有些留戀,但并不遺憾。
高鐵一路往南,路過城市、村莊和田野。
她心里涌上了迷茫。
燕棠不知道這一回去,究竟是她的人生就如此這般了。
亦或是她的人生還尚未開始,只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
甜熊:我要開始鬧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