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ufc賽場上,經常有選手被打得鼻青臉腫,血流滿面,在一些社交媒體上還能看見選手面部水腫到畸形的照片。
燕棠垂眼盯著宋郁的臉蛋看。
雖說他臉上沒受傷,但經歷了一場如此焦灼的比賽,臉側仍留下了些許血漬。
也許是被她看得太久了,宋郁終于從出神的狀態緩過來。
他凝視著她,聲音是藏不住的高興:“你怎么來了?不是要開會嗎?”
“進行得比較順利,按時結束后我趕上改簽的飛機了。”
燕棠只是簡單地提了一下,但宋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用心,臉上終于揚起一個笑來。
“怎么沒有提前跟我說?等會兒我帶你去吃。。。。。。”
“要先去醫院。”她說,“賽后的采訪和派對都放一放吧?你現在情況很不好。”
宋郁雖然跟她說話時恢復了點兒精神,但身上仍然環繞著揮之不去的疲倦,臉色也略有蒼白。
他頭一次被燕棠用略帶強硬的態度要求,異常聽話,立刻改口:“那從醫院出來,我再帶你到市里轉轉。”
話是這么說,等到醫院里讓醫生用x光和ri檢查過后,結果卻比預期的還要不理想。
宋郁是職業格斗選手,在ufc的醫療團隊安排協調下,避開了堵在體育館周圍的媒體,在這晚直接進了當地一家著名的醫療中心看診。
除了燕棠和小譚外,教練們也陪同在一側。
“需要立刻安排手術。”
醫生說。
“膝關節骨裂,部分韌帶受損。之前有病史,這次傷得重,情況不好。”
診室內,墻面和地板都是溫和的暖色調,但氣氛卻有些冷凝。
顯示屏上放映著拍片的結果,醫生拿著筆在傷處比劃著解釋了傷情,最后給出判定,寥寥幾句話已經足夠顯示出嚴重性。
宋郁坐在診療床邊沉默地聽。
他頭部的傷口雖然看起來猙獰,但只是表層傷口,經過處理后已經結痂,不需要縫針。但膝蓋上是開放性傷口,現在只臨時采取了強效止痛藥和冷敷周邊皮膚的措施,看上去仍然很可怕。
聽醫生說完后,他問:“恢復周期要多久?”
“至少要休息九個月,但這只是恢復正常行動一般需要的時間。如果按照運動員的標準來看,究竟能不能恢復到繼續高強度訓練的水平,還要看這九個月的恢復情況。”
“完全恢復的概率是多少?”
“50左右。”
對半分的概率并不算高。
宋郁默了片刻,才說:“那就盡快手術吧。”
手術最快可以安排在第二天早上進行,醫生團隊準備手術方案期間,宋郁先住進了單人病房里。
教練們在病房里跟他聊了一會兒,大意是讓他安心先休養,不要想太多,見宋郁情緒還算穩定,便先回了住處休息。
燕棠全程跟在他身邊,到病房后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一不發,只是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剛才宋郁聽見恢復概率時臉上閃過一瞬的凝滯,那神情始終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打心眼兒里覺得,如果宋郁就這么離開賽場也并無不可。
那比賽太過慘烈,就算奪得冠軍拿到金腰帶,之后還要面臨不斷出現的挑戰者,進行冠軍衛冕賽,直到撐不下去為止。
可如果站在宋郁的角度,這是他從八歲開始堅持至今,已有足足十三個年頭的事業。
能堅持到現在,追求的都是自我實現,大抵無關金錢、名譽之類身外之物。
燕棠做了幾年翻譯,遑論還見證過宋郁尚且是新人的階段,對這件事看得明白。
也正是看得明白,現在才覺得揪心,不知道該勸他看開,還是該勸他不要放棄。
“我等會兒讓小譚送你去我的公寓休息。”
躺在病床上的宋郁忽然開口。
燕棠終于回神,抬起頭和他對上視線。
燕棠終于回神,抬起頭和他對上視線。
“病房的環境沒有公寓好,不過那里沒有布置多余的房間,等下就讓小譚整理一下我的臥室,你先住在那里。。。。。。”
燕棠搖搖頭,“沒關系,我就在這里等。”
“你聽我的,先回去休息。”
宋郁堅持這么說,最后燕棠只得用“再嘰歪下次就不來了”讓他閉上了嘴。
其實病房環境并不差,有點兒像酒店套房,除了有獨立的浴室和洗手間之外,還有一個供家屬休息的房間。
小譚去買日用品的間隙,燕棠在路上奔波了十幾個小時,就在房間里洗了個澡。
宋郁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左腿沒法動彈,整個人身上還殘留著比賽留下倦意,聽浴室里隱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思緒不自主地走偏。
沒過多久,浴室的門打開。
燕棠換了身寬松居家的t恤和長褲,長發半干披散在身后,手上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走到床邊遞給宋郁。
“你現在沒法洗澡,先給自己擦擦吧。”
毛巾散發著熱烘烘的暖意,連帶著她身上的水汽一起往宋郁身上撲。
他說:“剛比賽完,手臂肌肉也痛,抬不起來。”
“可是小譚好像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
宋郁默了兩秒,也說:“是啊,我也覺得不是很舒服,這可怎么辦呢。”
可燕棠很有原則,只好收起了毛巾,遺憾地說:“那再等等吧。”
他欲又止,盯著她看了半晌,但最后什么也沒有說。
因為成熟的人會懂得遵循社交邊界。
不過宋郁在半個小時后就后悔了,因為他被小譚用毛巾像擦桌子一樣從頭到腳抹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燕棠還回避了這個場景,躲在房間里直到醫生拿著確定好的手術方案過來,才打開門出來聽。
“手術預計需要三到四個小時,修復軟組織并且檢查其他關節組織是否有損傷,同時對骨裂的部位進行固定。手術會在早上七點開始,先進行麻醉評估。。。。。。”
將近四個小時的全麻手術,醫生還詳細介紹了手術的過程,雖說不是大型手術,但燕棠還是聽得心焦。
是手術就有風險,連麻醉都是有風險的。
宋郁的父母和哥哥都不在這里,手術又安排得急,雖然教練們都在附近,有事很快就能趕過來,但總讓她有種沒著落的感覺。
她盡量避免表現出自己的焦慮,但等清晨開始進行術前準備的時候,那股憂慮還是浮現在了眉眼上。
“你是膽小鬼嗎?”
病房外的天空還只是蒙蒙亮,一片模糊不清的霧藍色。
宋郁換上了手術服,躺在單人病床上。
雖說晚上有幾個小時可以休息,但他實際并沒有睡著,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皮膚又白,顯得有些脆弱。
這樣子讓燕棠更放心不下了,她低著頭和他對視兩秒,嘆了口氣,“是,我是膽小鬼。”
宋郁卻笑了,“我看出來了,你一直是。”
他看著她的目光也很深,兩人看著彼此遲遲沒說話。護士在這時走過來,說要進手術室了。
燕棠看著宋郁被推進去,來到專門的房間等候。小譚和唐齊也坐在這里等,又聊起昨天的比賽。
那場慘烈的比賽打得足夠精彩,果然受到了圈內高度關注,許多媒體轉發,娜斯佳自然也看見了。
昨晚進醫院時,宋郁就給父母發去了消息,估計是當時他把情況說得輕松,娜斯佳沒有太多心理準備,這會兒刷到自己兒子的視頻,看見他一身淌滿了血的樣子,直接給燕棠打電話哭了起來。
“還好你在他的身邊,等他稍微恢復,麻煩你勸勸他。。。。。。”
燕棠接完電話,心里更難受了一些。
好在手術順利,在進行了三個小時四十分鐘后,宋郁被推回了病房里,沒多久就從麻醉里醒過來了。
等小譚輔助他換一身衣服,燕棠才回到病房,一推門就看見宋郁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人從麻醉中醒來后還要一陣兒才能恢復清醒,對麻醉劑敏感的病人可能有不同的反應,有的會胡亂語,有的會異常亢奮。
不過宋郁倒是異常的乖,躺在病床上,臉色比平常還白一些,長長的睫毛垂著,柔軟的發絲略有些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