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這幾年大力發(fā)展旅游業(yè),順應(yīng)國家發(fā)展政策,和東南亞幾個國家都開通了直達航線。
由于地理位置上相距不算遠,周一這天,兩人從新加坡樟宜機場乘坐飛機,經(jīng)歷三個半小時左右的飛行時間,終于在下午三點左右在南市落地。
十二月是旅游淡季,外國面孔不多,淺發(fā)白皮膚,高個子的宋郁在一群南方人中間顯得尤為扎眼,從過海關(guān)邊檢到出機場一路回頭率極高。
小城市機場出口總站著許多拉客的旅行社和司機,宋郁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拉著燕棠,從出口一走出來,好幾個人圍過來用方問“帥哥美女去哪里”“住不住酒店”。
南市有本地方,和四川話發(fā)音相似,宋郁完全聽不懂,還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下意識把燕棠摟進懷里,對這群拉客的本地人說了句“backoff”。
他說完才想起來自己還會點兒普通話,又說:“讓開。”
人家見他會講中文,反倒更起勁兒了,開始介紹本地兩日游優(yōu)惠套餐。
燕棠被這群準備載客的旅行社員工和司機吵得腦袋嗡嗡響,踮起腳來舉起手,對遠處路邊一輛銀灰色大眾的方向大喊一聲“爸”。
那邊傳來老燕響亮的回應(yīng):“哎!”
本地人身份一亮出來,亂七八糟的場面立刻結(jié)束。
“現(xiàn)在是冬天,來旅游的人少,旅行社沒生意。”
老燕啟動車輛,載著他們往家的方向去,用英文問坐在副駕駛的宋郁,“上次你來,沒碰見這個情況?”
“上次來也有,但那次我只是看了一眼他們,他們就退后了。”
宋郁說這話時,透過后視鏡對坐在車后座的燕棠對露出一個笑,又移開目光繼續(xù)和老燕聊天。
燕棠知道這個笑是什么意思,默默看向窗外。
他上次來南市是來抓人的,估計是心情不好,眼里有殺氣,人家不敢靠近,這回反倒像純正的外國游客。
到家時差不多是飯點,一打開門,家里從天花板到地板,從桌面到沙發(fā),干凈得不得了,還添了鮮花和擺件,地面還鋪著新地毯,和宋郁上次來的樸素截然相反。
“我差點兒以為自己進錯屋了。”燕棠放下包。
媽媽走過來,拍了下她的肩膀,“瞎說什么呢。”
然后徑直繞過她,跟宋郁打招呼,祝賀他比賽得勝。
宋郁在離開新加坡前特地買了很多禮品,要比幾年前來的時候貴重許多,這會兒提了滿手,進門坐下后一樣樣跟她爸媽介紹,把兩個人哄得很高興。
幾年前宋郁來這里找燕棠的時候,年紀太小,她爸媽把他當作小孩兒來看待,說話客客氣氣的,看破不說破,誰也沒捅破表面上那層關(guān)系。
但過了這么多年,宋郁確實長大了,燕棠的事業(yè)也不同往日,父母從過來人的視角看這段感情,多少也能知道兩個人都是認真的,態(tài)度有了很大不同。
四個人和和樂樂地吃過晚飯,老燕和宋郁在客廳聊天,燕棠被媽媽叫去浴室里,說是跟她說說日用品在哪里。
“這個洗手間和浴室已經(jīng)清理出來,專門給你和小宋這幾天用,我和你爸爸用臥室的。”
她媽媽關(guān)上洗手間的門,拉著她走到洗漱臺前,跟她說毛巾和洗漱用具放在那里,隨后話頭一轉(zhuǎn),小聲問她:
“我之前還忘了問你,你見過他父母了嗎?”
“算是見過了。”
“什么叫‘算是’?”
燕棠簡單跟她說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她媽媽還沒放心下來,憂心忡忡地提出一個離奇的問題:“他們家的人都那么高,會不會覺得你太矮了?”
說起這個,媽媽又嘆了口氣,“我想到你們談到這個地步了,這幾天又沒睡好,不是說這孩子不好,是看起來太好了,我擔心他們家對你的看法——以前就不該讓你住校,住家里吃得好,興許還能長高幾厘米呢?”
燕棠真是被她媽媽逗笑了,“我一米六,在南方人里不算矮了,而且他們家不在意這種事情。”
“真不介意?”
媽媽擔心她沒說實話,因為以前聯(lián)絡(luò)人相親的時候,身高可是一項關(guān)鍵指標。
“又不是動物配種,介意這個干什么?”
見她一臉無奈,媽媽終于信了,隨即又拋出另一個問題,“那你們誰做家務(wù)啊?不會要你伺候他吧?”
“保姆做。”
“沒保姆的時候呢?”
“兩個人一起做。”
“兩個人一起做。”
沒保姆的情況只有一個,就是他們倆突發(fā)奇想想要體驗生活了,在有空的晚上一起下個廚做個飯,體驗一下柴米油鹽的感覺。
但多數(shù)時間,柴米油鹽都是保姆照看,兩個人都能掙錢,有這個時間不如一起看部電影。
燕棠跟她媽解釋完,又告訴她,宋郁不是那種被養(yǎng)廢了的小少爺,要是兩人有一天流落荒野了他還能打獵捕魚呢。
“什么亂七八糟的。”她媽媽被逗笑了。
“別擔心多余的。”燕棠笑著對媽媽說,“要是在這上面有問題,我就不會帶他來見你們了。”
“也是,看來我們眼里的很多問題,在另一個層次的人眼里都不是問題。”
媽媽點了點頭。
“你別怪我想得多,小地方的人談婚論嫁,什么都要計較,看來你當時出去闖闖是對的。是我和你爸爸想得窄了,就是怕你受委屈,你們能相處好就行,你跟小宋說讓他把這里當自己家就好。”
燕棠猜測她媽媽這幾個問題是跟她爸研究了好幾天攢出來的,兩人聊完出來,老燕也迅速放宋郁走人,回房間聽她媽媽刺探出來的軍情。
父母回臥室后,兩人也很快洗過澡準備休息。
燕棠在浴室吹過頭發(fā),回到臥室一關(guān)上門,立刻被人從后抱住。宋郁低下頭,和她臉頰相貼,問:“你爸爸媽媽對我還滿意嗎?”
她轉(zhuǎn)過身,煞有介事地說:“我媽媽不信你會捕魚打獵。”
宋郁一愣,還真的以為她家在意這個,說:“那我安排你爸爸媽媽去西伯利亞玩一趟。。。。。。”
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燕棠笑了出來,“開玩笑的,他們覺得你很好,希望你在這里住得自在舒服。”
和燕棠在陌生環(huán)境里容易拘束緊張的性格不同,宋郁從小就習(xí)慣了當人群的中心,不僅擅長讓別人高興,自個兒從來不會覺得束手束腳。
所以他不僅應(yīng)付燕棠的父母很有一手,這會兒關(guān)起門來坐在燕棠的床邊,直接跟進了樂園似的。
“到處都是你的味道。”
他又站在了書架前。
書架上的陳設(shè)和幾年前沒有變,都是燕棠中學(xué)時看的書和筆記本。他目光轉(zhuǎn)了一圈,禮貌地問她:“我可以翻看嗎?”
“看吧看吧。”
燕棠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了上次的教訓(xùn),關(guān)于江聿行的所有東西早就被當成廢紙賣了五毛錢高價。
宋郁坐在桌邊看她高中時的學(xué)習(xí)筆記,等她路過他身邊,準備掀被子上床玩手機的時候,冷不丁被他拉到懷里坐下。
“你陪我一起看。”他說。
燕棠瞥了一眼,是她高中時候的英語筆記本,“這有什么好看的?”
密密麻麻的單詞和語法,全是痛苦的回憶。
“我可以通過這個筆記想到你十幾歲的時候在做什么。”他這么說。
相比宋郁從小和父母哥哥一起全世界旅游,少年時開始到各地打比賽,閑余時和同學(xué)們開派對玩樂的豐富生活,燕棠十八歲以前的生活半徑小得可憐。
小城市中學(xué)生的生活要素,就是堆滿學(xué)習(xí)資料的走道,貼著拼搏口號的墻面,漫長難熬的晚自習(xí),和小賣部里選擇有限的零食。
宋郁聽懂了,“那時候你的生活只有兩件事:學(xué)習(xí)和暗戀。”
聽到“暗戀”這兩個字,燕棠心里警鈴大作,強調(diào):“這筆賬已經(jīng)銷掉了,我們已經(jīng)聊清楚了!”
上次聽過燕棠的解釋,宋郁對江聿行這個手下敗將已經(jīng)不在意,但如果能借機賣個慘被哄一哄,對他來說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但這回沒有看到任何有關(guān)江聿行的東西,他心里其實更加高興。
“我才不是揪著那種小事不放的人。”
宋郁一本正經(jīng)地說。
“我是想說你的筆記里有錯誤。”
他往前翻了幾頁,在一堆英語單詞中間夾了幾行俄文,都是非常基礎(chǔ)的單詞。
燕棠高中時就對俄語感興趣,閑余時在書店買了本趣味性的俄語學(xué)習(xí)教材,在學(xué)校里學(xué)累了就拿出。。整理來翻看一下,估計是哪次晚自習(xí)的時候在筆記本上做了筆記。
“kaptoфnль,沒有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