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街邊行人寥寥,夜店門口的熒光字還在寒風中閃爍,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樹葉搖晃的聲音。
冷空氣驅(qū)散了微醺的醉意,燕棠雙手搭在圍欄邊上,神色清明地看著馬路上偶爾路過的車輛,簡單跟宋郁說起她遇到的糟心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就這么算了。如果要找他理論,萬一在畢業(yè)論文審核答辯的時候被為難就麻煩了。”
宋郁抱臂站在她身邊,卻問:“為什么要放過他?”
他一臉不解,因為燕棠糾結(jié)的東西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問題。他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從他身上找便宜的人,并且讓那些人下場慘了千百倍。
“中國有句話,叫胳膊擰不過大腿。。。。。。”燕棠輕輕嘆了口氣。
宋郁說:“中國還有一句話,叫‘四兩撥千斤’。”
四兩撥千斤,以柔克剛,以弱勝強。
燕棠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這么一句地道的老話。
宋郁笑了笑,跟她解釋:“這是太極拳里用巧力勝敵的技術(shù),我是在訓練里知道的,用在其他地方大概也是一樣的道理。”
他看燕棠還是一副猶豫的模樣,又說:“如果擔心畢業(yè)論文出問題,就等畢業(yè)之后再做。就算擔心胳膊擰不過大腿,那也要看是什么樣的胳膊和什么樣的大腿,你把證據(jù)交給我,我?guī)湍愠鰵狻!?
燕棠聽他語氣篤定,忍不住想笑,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能怎么幫她出氣?難道要找爸媽幫忙?遑論她不可能真的把這件事拿去麻煩娜斯佳,他家哪有那么神通廣大,還能幫她在學校出頭。
但宋郁說得對,這件事不是沒有操作空間,她可以先把證據(jù)留存下來,等畢業(yè)大吉了再找崔平山理論。
夜間刮起了冷風,燕棠被吹得瑟縮了一下,手機上顯示凌晨兩點十五。
“他們還在里面,你要回去找他們玩兒嗎?”
宋郁也看了下時間,“不了,我讓司機來接。你今天也去我家住吧,明天正好一起去俱樂部。”
“不用了。”燕棠想也不想就立刻說,“我回宿舍住吧,在你家換衣服洗澡什么的也不方便。”
“這個時間還能在宿舍洗澡?”
燕棠噎了一下,“我要換衣服。”
宋郁默然看著她,過了幾秒,忽然問:“老師,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他這話說的怎么這么可憐,像是她嫌棄他似的。
燕棠眼睫毛顫了顫,抬起眼看他,“瞎說什么呢,你這么聰明可愛的學生,沒有老師不喜歡和你待在一起。”
沉默片刻后,宋郁忽然笑了下,不繼續(xù)問了,等車到的時候也不提要她留宿他家的事情,體貼地讓司機大老遠從東二環(huán)繞到北五環(huán),抵達后又下車把她送到校門口。
凌晨三點多的大學校門像個黑漆漆的洞口,還真有些嚇人。燕棠走進學校,沿著不甚明亮的路燈走了幾步就有些害怕,鬼使神差地回望了一眼,發(fā)現(xiàn)宋郁竟然還站在校門邊上。
距離有些遠,少年高挑的身影被夜色暈成模糊不清的輪廓。
手機一聲震動,是宋郁發(fā)來微信消息。
「別怕。」
她心里那點兒不安就這么給驅(qū)散了。
很久以后,燕棠才會意識到她此時遠遠不夠了解宋郁,以至于沒有看清楚他的舉動中所帶有的危險信號。
她現(xiàn)在還將之歸結(jié)為男孩子模糊不清的善意罷了。
燕棠回到宿舍后給宋郁報了平安,迅速洗漱,安然睡下。
而宋郁這晚卻遲遲沒有睡著。
他到家后洗了個澡躺在床上,一抬眼,月光恰好落在床頭。
床頭貼著許多小紙條,全是燕棠的字跡,上面寫著他容易忘記的中文詞句,有幾張上面甚至畫了個生氣的小惡魔,用胖乎乎的俄文寫道:不能再記錯了!!!
他驀然笑了一下,掀開被子開門去了客房。
燕棠那晚留宿之后,吳阿姨本來在當天就要做清理,但被他阻止了,說先這樣放幾天。
宋郁躺在客房的床上,嗅到那股香氣已經(jīng)變得很淡,可惜她今晚不會再來這里住下,讓這味道再延續(xù)幾天。
不過哪怕只剩下一絲氣味,也足夠他立刻硬。起來。
不過哪怕只剩下一絲氣味,也足夠他立刻硬。起來。
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很新奇。
他當然不可能對性一無所知,長了張這樣的臉,從十五六歲開始就能經(jīng)常收到各種各樣的性暗示,但他一直沒什么興趣,還曾經(jīng)以為是訓練強度過大,消耗了這部分精力。可自從遇見燕棠之后,性。欲就這么莽撞地徹底蘇醒。
現(xiàn)在宋郁心里終于清楚——他真的太喜歡他的中文老師了。
她今天說起在學校受欺負的事時,真讓人想把她抱在懷里哄一哄。
人總是貪心的,雖然她躲開他的樣子也很有意思,但宋郁還是希望他們可以再親近一點兒。
而且他并沒有很多耐心。
宋郁在第二天請教了談過多任女友的超子:如果一個女孩兒對長得很不錯的男人無動于衷,這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沒有戀愛經(jīng)驗,雖然有一些自己的判斷,但聽取有經(jīng)驗的人的建議未嘗也不是個辦法。
超子放下啞鈴,坐在休息長椅上擦了把汗,拍了拍宋郁的肩膀,哈哈一笑:“你也有今天啊!”
宋郁聽懂了這句話,微笑不語,等他繼續(xù)說下去。
“那道理還不簡單?說明你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唄。”超子語重心長地向他解釋:“甭管男女,談戀愛都是挑自己喜歡的那類,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從今以后喜歡上的人都有他的影子。。。。。。”
聽到這里,宋郁就有點兒笑不出來了。
他的確沒想過這一點。
宋郁轉(zhuǎn)過頭去看向坐在休息區(qū)的燕棠,她此刻不像往常一樣幫他整理今天遇到的生字和句子,而是低頭拿著手機,飛快地打字回消息。
燕棠在跟江聿行聯(lián)系。
自從昨晚跟宋郁聊過之后,她覺得自己確實應(yīng)該再爭取一番,不蒸饅頭爭口氣,君子報仇,等畢業(yè)后也不晚。
于是怎么收集留存證據(jù)就成了問題。
她把事情簡化了一下,隱去崔平山的名字,詢問江聿行是否認識了解這方面維權(quán)知識的人。他在北大念書,肯定認識不少法學院的同學。江聿行很爽快地答應(yīng)幫忙去問問,并且很快有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