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棠很快就發現,有的話一開始不說,后來就越來越難說出口。
答辯結束后離正式畢業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她暫時進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
宋郁軟磨硬泡,讓她搬進公寓住,美名其曰備賽緊張,不要浪費過多時間在路上,不如同出同進,提高效率。
“什么都不用帶,沒有的直接去買。”
在她收拾東西準備臨時住過去的時候,宋郁特地囑咐了一遍,最后又臨時起意,“把上次送你的手環帶過來。”
于是燕棠只帶了幾件衣服,一到公寓就被宋郁帶到最近的商場里采購日用品。
等車到地點的時候,她才發現來的竟然是她之前當收銀員的那家大超市。
這是家外資連鎖超市,總部在美國,進軍中國市場后本土化做的比較成功,分為兩個區域,本土產品比較平價,進口區的產品價格則翻了至少一番。
燕棠當時在這里打工,掙的是辛苦錢,連本土平價產品都不舍得買,下班后一般都是去促銷區逛一逛看看有沒有羊毛可薅。
現在她掙了點兒錢,跟著宋郁到進口區的時候,腰桿兒也挺得直直的。
貨架上擺著滿滿當當的商品,宋郁推著購物車看見中意的商品就往籃子里扔,根本不看價錢,
燕棠跟在他旁邊東看西看,路過飲料區的時候,想起了之前的事:“我記得你之前總來這里買牛奶。”
“嗯,那個牌子的牛奶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只有這個超市有賣。”
“那真是巧了。”
“不是巧合。”宋郁隨口道,“這家超市品牌是我家引進中國的,我爸爸以前希望我回中國住的時候能吃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所以特意列了些指定的常駐產品。”
燕棠呆了,把這消息在腦子里處理了半天,才說:“所以……你家是這家超市的老板??”
“現在不是了,以前的行政總裁坐直升飛機旅游的時候出墜機事故,繼任的人和我們家理念不合,我家正好想退出這個行業,直接叫停了合作。只是我沒想到現在那幾樣產品還在賣。”
他總結:“所以不要隨便坐直升飛機,容易死人。”
這個建議很有用,但燕棠覺得她這輩子應該用不上。
不過她很喜歡聽宋郁講這些她從來沒聽過的故事,宋郁見她喜歡,跟她說了一路。
某某頂流明星還沒出名的時候陪某某大公司老總喝酒唱歌啦,某老總女兒喜歡某某男明星但見不上面,于是家長動用鈔能力找到男明星的老板,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把男明星叫來辦公室和大小姐見面之類的。
“我知道的不多,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去問我爸或者我哥。”
其實宋郁聽過父母提過很多合作伙伴的事情,但他并不會把每一個都記下來。
之所以對這家公司印象深,還是因為當時的公司老總喜歡到處旅游。他八歲的時候第一次離開莫斯科來到父母和哥哥身邊,一家子去南非玩,就是受這家公司的老總邀請。
玩的時候很愉快,回程的記憶卻并不好,爸媽送他回到莫斯科的外祖家,又帶哥哥回了中國。
他鬧得天翻地覆,爸爸才打了個電話過來,告訴他過兩年就接他來中國,為了哄他,才讓手下的員工特意增加了采購線。
宋郁拿了兩盒牛奶放進購物籃,拉著她往收銀臺走。
“現在這家超市經營也不怎么樣,比不過山姆st,各方面更新換代都慢,你收銀的時候應該感覺得到超市系統很老吧?”
燕棠當然對此深有體會,當時她給江聿行多掃那盒避孕套就是超市破爛系統的功勞。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什么來什么,他倆在結賬的時候居然撞上了江聿行。
這回江聿行是一個人來的,正在隔壁收銀臺結賬,看見她和宋郁站在一起的時候,面上難掩驚愕。
燕棠上次跟江聿行通電話雖然算不上吵架,但話里話外還是挺不愉快的,這會兒她心里有點兒尷尬,于是直接扭頭裝作沒注意到他。
而站在她身后的宋郁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她臉上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江聿行。
他隨意搭在燕棠腰上的手緩緩往上,扣住她肩膀,然后低頭往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隨后微笑目送江聿行拎著購物袋匆匆離開。
要不是這里貨架上的避孕套型號太少,上次接燕棠去公寓的時候誤買一盒,晚上用的時候勒得疼,剛才高低也得拿兩盒。
宋郁想。
買完東西后,兩人順道去吃了個飯,回到公寓時將近九點。
燕棠洗了個澡出來,宋郁已經在隔壁客房洗過了,正躺在床上把玩著一條粉色的帶子,她走近看才發現是那條他送給她的愛馬仕手環。
她坐到床邊,用俄語對他說:“有件事情我必須要提前跟你說。。。。。。”
宋郁把她抱到懷里,語氣輕快地說:“這么嚴肅?什么事?說吧。”
他順手把手環戴在她脖子上,尺寸剛好,在手上繞兩圈是手環,在脖子上帶一圈就是項圈,淡粉色的皮質帶子和雪白的皮膚相稱極了。
“老師,你真美。”
宋郁撫摸著她的頸項,一種奇妙的感覺在他心頭徘徊,好像在此時此刻,他才從精神和實質上擁有了她。
他還不忘問:“你想跟我說什么?”
燕棠和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視,胸口有點兒悶悶的,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個字:“我。。。。。。”
“你是想跟我說那個人吧?你以前喜歡的那個男人,我都看見了,但我想聽你親自說。”
宋郁顯然誤會了,好心情地問:“你今天為什么沒跟他打招呼?”
“沒什么可打招呼的。”燕棠的思路被他帶偏,“我和他不是一路人,越聊越麻煩,還不如裝作看不見。”
“對啊,他哪有我這么好。”
“對啊,他哪有我這么好。”
宋郁捧著她的臉有一下沒一下的親著。
“所以你現在最喜歡我,對嗎?”
他問完,還微笑著提醒她:“你不能像上次那樣猶豫。”
于是燕棠要說出來的話,從“七月我就要離開北京”,變成“我當然現在最喜歡你。”
隨后又變成間斷的喘息聲。
她在后來回顧這段時間的時候,才意識到這時是最后一次還算合適的機會。
但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清楚當時為什么遲遲沒有說出口。
一周后,宋郁又進入了緊張的備賽期,壓力大,狀態緊繃,已經不適合再聊任何不愉悅的事情。
“他和維克托以前是在相同俱樂部受訓,優勢領域都是桑博和地面控制,對彼此的招數都很熟悉,優勢和劣勢在哪里一清二楚。”
訓練休息的空隙,唐齊跟她閑聊。
“兩個熱門新人對戰也是噱頭,排賽一出來,媒體就開始報道這件事了,網上還有不少老粉在分析,看好宋郁的和看好維克托的一半一半吧。”
宋郁甚至想要把六天訓練,一天休息的日程改成七天無間斷訓練,原本的休息日變成輕量化技術訓練,但遭到了主教練唐齊的堅決反對。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態!平常訓練的量已經夠了,賽前多一天少一天不會有實質差別。”
周五晚上訓練結束,唐齊又私下找燕棠說:“小燕老師,他聽你的,你多跟他做一下思想工作。”
回公寓的路上,宋郁一直在看訓練錄像,估計是看到不滿意的地方,眉頭微微皺起,一到公寓后就立刻找教練團開臨時會議,躺在床上時已經是凌晨。
燕棠有些擔心他的狀態,一進被窩就鉆進他懷里,認真說:“你要放松一點。”
“我很放松。”
宋郁喜歡她這樣主動,被子下的手摟住她的腰肢,將臉埋進她頸窩細細嗅著。
“你比以前緊張太多了,我還能看不出來?”
“我只是重視這次比賽而已,是教練跟你說了情況吧?不用擔心。任何重要的勝利,都是‘孤注一擲’、‘背水一戰’。”
燕棠一臉稀奇:“你還懂這兩個成語?”
“跟爺爺學的。”
宋郁枕在她身邊,半張臉陷在枕頭里,窗外漏出來的月色灑落在他漂亮的臉蛋上。
也照亮了他清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