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下了小雨,午后太陽照舊從云層里冒出來,陽光里裹著一股清爽的濕意。
宋郁在南市停留太久,自己找了個設施還算齊全的健身房做恢復性訓練,在下午兩點多時上門,又提了一堆禮物。
“我爸媽還在外面買菜,有個食材難買,我爸非要讓你嘗嘗,估計還得等一會兒。”
燕棠領他進門。
“沒關系。”
宋郁見沒有其他人在家,把禮品放下,直接從后抱住了燕棠,黏黏糊糊地說:“我想去看你的房間。”
反正家里沒別人,燕棠帶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房間不算大也不算小,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尺寸布置的,女孩子住著剛剛好,而宋郁一站進來,所有物品的比例就顯得小了,尤其是床。
燕棠沒忍住比劃了一下,要是他躺在床上,估計小腿往下得懸在外面了。
“這里面都是你的味道。”
宋郁又開始念叨他的氣味玄學,隨后站在燕棠的書架面前端詳。
“全是中文,你又看不懂。”
“我看得懂。”
宋郁伸手從書籍之中捻住一張紙片。
“這上面寫的是‘江聿行’三個字。”
燕棠一愣,有些茫然地看他把那張紙抽出來。
暗戀時期容易做一些諸如用暗戀對象的名字來練字一類的傻事兒,燕棠早就忘了。估計是在上大學的時候爸媽給她收拾房間,不敢亂扔東西,直接把這些廢紙一股腦兒收了起來。
沒想到宋郁這小子眼尖手快,直接找了出來。
他拿著那幾張廢紙不放手,禮貌地問:“我能看嗎?”
燕棠伸手去拿,“沒什么好看的。”
結果宋郁手一抬,她夠不著。
他垂眸盯著她,“難道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嗎?”
燕棠覺得好笑,“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見他還在糾結那三個字,好像有點兒不高興了,她只好說:“看吧看吧。”
得到了允許,宋郁翻開了那幾張紙,燕棠站在他旁邊也忍不住往紙上瞟。
過去了那么多年,她哪還記得上面寫了什么,只覺得自己十幾歲的時候絕不可能寫出什么讓人大跌眼鏡的東西。
紙翻到最后一頁,上面的字是最多的,密密麻麻一大片,燕棠定睛一看,心道不好。
這是她當年寫給江聿行的情書草稿。
不過上面的中文太多了,宋郁不可能全部看得懂,這張紙上又沒寫江聿行的名字,他應該不知道里面寫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燕棠有些心虛地看了宋郁一眼,只見他眉頭微皺,唇瓣抿著,目光盯著紙上的字一動不動,像是大腦在努力運轉搜索語庫。
之前補習的時候,他寫不出題目就是這個樣子,看來確實是看不懂。
正當她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時候,宋郁拿出了手機。
點開軟件,拍照識字,復制到翻譯軟件,中譯俄一氣呵成。
他放下紙張,沒好氣地說:“看來你以前就很會寫。”
燕棠嘆了口氣,從他手里把這幾張紙抽出來,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用中文念叨:“讓你不要看,你非要看。現在看了又不高興,真難哄。”
宋郁聽懂了一半,盯著她問:“剛才最后三個字是什么意思?”
“我說你真可愛。”燕棠用俄語說。
“‘可愛’不是這個發音。”宋郁有些懷疑地說,“你最近是不是用我聽不懂的中文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燕棠怕了他的直覺,捧起他的臉,踮起腳往他的鼻尖上親了一口,老實說:“我剛才的意思是,不知道該怎么哄你。”
“我很好哄啊。”
他嘟囔了一句,低下頭又想跟她接吻。
就在這時,燕棠忽然聽見大門外的走道上傳來腳步聲和鑰匙的響聲,那種根植在本能中的警覺讓她迅速反應過來,拉著宋郁走出房間。
兩人剛在沙發上,她爸媽正好開門走進,家里一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晚上開飯時,桌上擺著的菜式幾乎是過年同款,燕棠覺得爸媽有點兒過分熱情了,吃飯時心里直犯嘀咕。
她爸媽幾乎是輪番在跟宋郁聊天。
她爸媽幾乎是輪番在跟宋郁聊天。
“用不用得慣筷子?”
“之前棠棠遇到的事情是你幫忙解決的吧?”
。。。。。。。
“家里有兄弟姐妹嗎?”
“爸爸媽媽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
“你。。。。。。你還沒上大學?!”
問到這里,燕棠感覺爸媽的視線終于往她這里看了過來。
她埋頭吃飯,裝作沒看見。
這頓飯吃了很久,飯后聊天的場地又轉移到客廳,她爸媽問什么,宋郁就答什么。他以為燕棠父母對他的家世很感興趣,連“爺爺奶奶以前在蘇聯留學,退休后正在xx省擔任書畫協會的會長”都交代了。
直到他說要給她爸媽也帶一幅爺爺的字畫,她爸媽不敢收這樣的禮,才連忙把話頭停了。
大約在八九點的時候,燕棠送宋郁下樓。
他拉著燕棠走在小區里,快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學著她爸媽叫她:“棠棠。”
燕棠一愣,笑了出來,“突然被你這么叫,還挺奇怪的。”
“這個稱呼很可愛。”他低頭看向她,問:“今天我做得好嗎?”
“嗯,你今天做得很好。”
“你的爸媽想見我,只是因為我是你的補習學生嗎?”
燕棠抬起頭和他對視,借著路燈的光線,目光在他尚帶青澀的眉眼間徘徊。
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也許就跟上次你家里請我吃飯是一樣的。”
空氣忽然陷入片刻的安靜。
宋郁靜靜和她對視,過了一會兒才說:“是的,都一樣很愉快。”
“嗯。”燕棠笑了笑。
“接下來還有兩天,你愿意帶我去你以前的學校看看嗎?然后我們就回北京,俱樂部最近正準備聚餐,他們都在問你這段時間怎么沒來。”
燕棠動作一頓,輕聲說:“我還沒有答應你呢。”
“那你再考慮兩天,過兩天再答應我。”他笑著說。
等宋郁坐上回酒店的車后,燕棠回到家里,剛一進臥室,媽媽就來敲門了。
她打開門,和媽媽對視一秒,立刻徹底明白了現狀,忍不住問:“真的要聊嗎?”
“當然了,不跟你好好說說,我都睡不著覺。”
媽媽把她推進房間,關門上鎖,母女倆并排在床邊坐下。
“哎喲。”她媽媽嘆了口氣,“怎么年紀這么小,我還以為至少上大學了,要是放我班上,這孩子還在準備高考呢。沒想到你有這個本事。”
“。。。。。。。。現在是七月,高考已經結束了。”
她媽默了一秒,又問:“那你們現在——”
憑借對親媽的了解,燕棠腦中警鈴大作,直接打斷了她,“別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媽媽盯著她看了幾秒,扭過頭去。
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她又轉頭看向燕棠,把最關心的問題問了出來:“怎么避孕的?”
家里風氣傳統,十八歲以前禁止早戀,十八歲以后父母也對戀愛問題絕口不提,畢業后話題直接升級至相親結婚生子。
燕棠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媽:“你關心這個?之前催我生孩子的是誰?”
“那婚前意外懷孕跟婚后生小孩能一樣嗎?那孩子去年十一月才滿十八歲,你這個月二十二,你自己做一下減法差幾歲?我聽說好多小男孩兒不懂事,要是鬧出點兒。。。。。。”
燕棠聽不下去了,氣沉丹田,重重吐出兩個字:“戴!套!”
聽到這兩個字,她媽也終于安靜如雞。
第一次和女兒聊這種兩性話題,其實媽媽也很緊張,又怕惹毛女兒,又怕她自己不重視。
母女倆都從剛才那有些尷尬的局面里緩了緩心情。
燕棠聽她媽再次開口:“說實話,媽媽覺得那個孩子挺不錯,性格乖,長得也好。我在學校那么多年,早戀的學生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吃飯的時候總是看你,眼里是很喜歡你的樣子。”
她沒想到媽媽會說出這番話來,心里很意外,稍微卸下了剛才的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