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是一個完全不對等的交換。
甚至可以說,只要是個正常人,就沒有人會不愿意。
更何況是一個被病痛詛咒了千年,沒有一代家主能活過三十歲,且必定體弱多病的產屋敷家族。
她以為耀哉會答應。
但耀哉卻在緊緊蹙著眉頭思慮了幾分鐘后,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
“為什么?”蝴蝶忍忍不住問出了口。
耀哉苦笑了一聲。
“因為怕。”
“怕?”
“怕死。”耀哉的聲音很坦然,也很平靜。
“小忍,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真的很怕死。從小就怕。”
他抬起頭,朝向天花板的方向,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因為我從小就知道,我活不過三十歲。這是我的宿命,逃不掉的宿命。”
“所以,從我懂事起的那一天,我就一直是數著時鐘過日子的。”
蝴蝶忍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正是因為怕......”耀哉的聲音輕了下去,“所以我不敢。”
“如果我答應了白川羽,獲得了新的生命,我一定會萬分珍惜......甚至,視若全部。”
“到了那時......”他停了一下,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怕......我會逃跑。”
“會帶著我視若珍寶的生命,逃離這個有可能重新奪走我生命的是非之地。”
他的手放在桌上,緊緊握起。
“如果是那樣的話......產屋敷家族的宿怨該如何解決?”
“千年來的血海深仇該如何去報?”
“我的父親,我的祖父,他們泉下有知的話,會如何看待我?”
“我未來的子嗣們,又會如何看待一個逃跑的先祖?”
他抬起頭,朝向蝴蝶忍。
“你們,又會如何看待我這個叛逃者?”
蝴蝶忍沒有回答。
她的沉默不是無法理解。
反而,她非常理解。
即便是她,在面對轉化血族這一點上,也覺得難以抵抗。
畢竟不懼陽光,不傷人性命,還能提升戰斗力,以便更好地對抗無慘。
怎么想都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一想到姐姐,一想到曾經死去的隊友們,她總會覺得......
轉化成血族,是對她們的一種背叛。
她理解耀哉的猶豫。
她也理解耀哉的拒絕。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日頭偏西,原本照在耀哉臉上的光,照到了蝴蝶忍的臉上。
終于,耀哉開口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溫和,但溫和底下,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釋然。
“你幫我去告訴白川羽,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份好意,我不一定有機會回報。”
蝴蝶忍抬起頭,看著他。
耀哉輕笑一聲。
“如果.......如果在我死之前,無慘先一步死去......”
“那么,我產屋敷耀哉,愿意帶領整個產屋敷家族,投入他的門下。”
蝴蝶忍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如果沒有......”
“如果無慘在我死后依舊還活著,依然沒有擊敗的希望......”
他頓了頓。
“我愿意用我產屋敷家族半數家產,換他一個血族名額。”
蝴蝶忍愣了一下。
“一個名額?”
“我會為家族撐到死前的最后一刻。”
耀哉的語氣里沒有悲壯,只有平靜,“但如果我依然沒有做到......”
他偏過頭,朝向蝴蝶忍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很淡很淡的笑。
“我想,給我的兒子......產屋敷輝利哉,一個選擇。”
“一個自己決定未來的選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