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要說對李青這樣的腐儒抱什么希望,卻也沒有。
不過看著李青這般自信的模樣,嬴政的眼睛微微瞇起,仔細聽著李青接下來的話,卻是越聽越對李青改觀。
“如今我大秦所行的郡縣之制,主官是由我大秦的中樞任派,可在地方上具體去做事情的吏卻是自地方選拔。”
“比如一縣之地,縣令是外來戶,可在他手下如獄吏這樣的人卻是自本地選出,如此一來便出現了一種情況。”
“底下的吏皆為同鄉,最高的主官卻是人生地不熟的,若是他們在私下里聯合起來,那我大秦的郡縣其為政效率豈非大減?”
聽完李青的這一番話,殿上眾人紛紛側目,王座上的嬴政更是點頭連連,沒想到這李青倒是有幾分真才實學。
方才的這一番話,若是沒有對秦國的郡縣制認真研究過,是很難說的出來的。
不過嬴政隨即又搖了搖頭,輕蔑一笑道:“你以為你看到的這些問題,寡人豈會不知?”
“如今我大秦帶甲百萬,法令嚴明,若是那些地方官吏包藏禍心,寡人自可憑借秦法處置他們,而在寡人的身后......”
“是我大秦的百萬秦軍!”
嬴政的這一席話說的霸氣十足,而朝堂上的一眾秦國官員有許多人都在此刻挺起了胸膛。
在秦國這樣強大的國家做官,真的很難不跟著一起自信起來。
“罷了,念你也是心懷國家,便不計較你今日的放肆,且留你一條性命,寡人只降你的職,削減你的俸祿,你可以......”
就在嬴政要對李青做出處置的時候,李青卻是再一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所說的話,則是給方才十分霸氣且自信的嬴政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回稟王上,眼下我秦國已滅韓趙兩國,地方雖大,卻也還吃得下,可若是將來一統天下之后呢?”
見李青還要開口,殿上的一些秦臣已然面露不悅。
王上都已經打算留你一命了,竟然還敢口出狂,當真狂妄!
然而嬴政卻是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他這個秦王此刻倒是想要繼續聽聽李青的見解。
“可如今天下不算那些小國,只說與我秦國為敵多年的山東六國就還有四個,其中魏、燕兩國實力相對弱小,可齊楚卻都是大國,疆域更是遼闊。”
“我大秦滅掉這四國以后,可謂算是令天下凝一,可到那時我大秦的疆域卻也要來到一個前無古人的地步。”
“屆時我大秦不會再有足夠的官吏儲備可以派往六國之疆土,如此便只能是啟用原本六國的官吏,他們可能對我大秦歸心?”
“且到時候我大秦的疆域遼闊,秦軍難免鞭長莫及,他們可還能像現在一樣讓地方官吏不敢生出二心?”
“若是以上兩點都不能的話,又該如何保證這些地方能夠完完全全遵行我大秦的律法?”
在李青接連三問之后,殿上瞬間又陷入了一陣沉寂,王座之上的嬴政緊緊皺著眉頭,認真思考著李青的這一番話。
良久之后,嬴政才感到一陣心驚,因為他自己在心中演算一番過后,得出了一個讓他覺得很差的結果。
秦國一統之后,所能任用的官吏必然出現不足的情況,而先前他口中的百萬秦軍,這個時候卻也顯得無力了。
即便是有百萬秦軍,分攤到各地方上卻也沒有多少,何況根本不可能將秦國的大軍如此化整為零。
且在嬴政心中的構想下,秦國滅光六國之后也不是萬事皆休,無論是北方的匈奴還是南邊的百越之地,皆是仍需秦國去征服。
那就更不可能將過多的軍力放到維持地方的穩定上了。
方才對著李青責問的李斯這時也低頭沉默了下來,因他同樣清楚李青所非虛。
嬴政這時深深皺著眉頭,苦思解決的辦法而無果,臉上不免有了愁容。
李青看著這一幕亦是松了口氣,看來嬴政是將他的話給聽了進去,想來不會因為原主那個腐儒的舉動而怪罪自己了。
他方才所說的,皆是兩千年后世人對秦國制度缺陷的看法。
將來秦國對遙遠地方的基層掌控不足,便是其中之一。
在原本的歷史當中,多年以后嬴政出巡的時候有個叫張良的韓國貴族公然雇兇讓人對他的車隊掄大鐵球,到最后竟然是抓不到...
這皆是因為秦國沒有好好消化掉已經吃進肚子里的山東六國的土地,才會鬧出這樣荒唐的事情。
地方上的官吏多數皆是六國的原住民,自然是會包庇像張良這樣的六國貴族。
在李青的一番話之后,嬴政也聯想到了這一點,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想不到他殫精竭慮改善后的郡縣制,竟然會在秦國一統之后出現這么大的漏洞。
他這個秦王做的還是不夠啊。
這般想著,嬴政的眼神忽然一亮,將目光落在了李青身上。
“先生既有如此高見......”
“那可有良策獻與寡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