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曉東盯著手機屏幕。
銀行發來的余額通知卡在屏幕正中央,數字是-87.42,字體加粗,標紅。
他熄了屏,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桌角裂了道縫,能看見下面壓著的三張水電費催繳單,最上面那張用紅章蓋著“逾期”。
窗外有光透進來,粉紅色的,從對面ktv的招牌反射過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斑。這道光每天晚上七點準時出現,凌晨四點消失,像另一種形式的打卡。
手機震了一下。
寒曉東沒動。過了三秒,又震了一下。他翻過來看,鎖屏上疊著兩條微信。
徐曼曼:“曉東,明天我生日宴,地址發你啦[愛心]”
徐曼曼:“記得穿正式點哦,我閨蜜們都想見見你~”
下面跟著定位:金鼎軒私房菜。簡介里寫著人均消費1280元。
寒曉東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他打“曼曼,我最近”,刪掉。又打“明天我可能要加班”,刪掉。最后發出去兩個字:“好,幾點?”
幾乎是秒回。
“晚上七點!對了……我昨天逛街看到一條領帶,特別配你氣質,就買啦。明天給你帶上~[偷笑]”
寒曉東把手機扔到床上。床單是大學時買的,洗得發白,邊角起球。他起身走到墻角,從一堆雜物里拖出個紙箱,翻開,里面是唯一一套西裝。
去年買的。為了參加徐曼曼表哥的婚禮。
他拎出上衣,對著窗外的粉紅色光看。左邊袖口磨得有點發亮,肘部有道不太明顯的褶皺。當時買的時候,店員說這是抗皺面料。騙子。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語音通話,備注是“媽”。
寒曉東接起來。
“東東,吃飯沒?”母親的聲音帶著笑,背景里有電視聲。
“吃了。”
“吃的啥?”
“外賣。”寒曉東說,“媽你腿疼好點沒?”
“好多了,貼了你買的膏藥。”母親頓了頓,“東東,媽這個月退休金發了,給你轉五百。一個人在外別苦著自己。”
“我不要。”寒曉東說,“你自己留著。”
“轉了,你看微信。”
通話掛斷。微信彈出轉賬通知,500元。寒曉東盯著那個數字,沒點收款。他打字:“媽,我真有錢。你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