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金鼎軒私房菜,徐曼曼的生日宴。
寒曉東站在餐廳門口,手里拎著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盒子不大,深藍色,扎銀色絲帶。這是影子準(zhǔn)備的,說是“標(biāo)準(zhǔn)客戶伴手禮”,里面是條愛馬仕的絲巾,市價四千五。發(fā)票在盒底,走公司賬。
他看了眼手機,七點零一分。陳墨發(fā)來消息:“到了?”
“在門口。”
“進去。記住,觀察者視角。記錄每個人的行,尤其是***和徐曼曼的互動。禮物送完,待滿一小時,找借口離開。別喝酒,保持清醒。”
“明白。”
寒曉東收起手機,推門進去。服務(wù)員迎上來,他報了包間號“牡丹廳”。服務(wù)員引著他穿過大堂,走到最里面的包間。
門開著,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徐曼曼坐在主位,穿著紅色連衣裙,妝容精致,頭發(fā)挽起。她旁邊是***,正在和旁邊一個男人說話。其他幾個,有男有女,寒曉東大多見過――徐曼曼的閨蜜團,還有兩個生面孔。
他出現(xiàn)在門口時,包間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來。
徐曼曼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復(fù)自然。她站起來。
“曉東,你來啦。”她的聲音很甜,但眼神有點躲閃。
“生日快樂。”寒曉東走過去,把禮盒遞給她。
“謝謝。”徐曼曼接過,沒打開,隨手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吧,就等你了。”
***這時抬起頭,看向寒曉東,露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笑容。
“小寒來了。坐,坐我這邊。”
寒曉東在***旁邊坐下。對面是徐曼曼的兩個閨蜜,一個穿香奈兒套裝,一個穿迪奧的連衣裙。兩人都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他,尤其是他身上的西裝、手腕上的表。
“曉東今天穿得好正式呀。”香奈兒女孩笑著說,“這表是江詩丹頓吧?新款?”
“公司配的。”寒曉東說。
“哇,什么公司這么大方?還招人嗎?”迪奧女孩問。
“小公司,做咨詢的。”
“咨詢?哪方面的?”***接過話頭,像在替他解圍,但其實是試探。
“情感風(fēng)險評估。”寒曉東說,“幫企業(yè)和高凈值客戶識別潛在的情感詐騙和操控風(fēng)險。”
桌上安靜了幾秒。徐曼曼低頭喝水,手指捏著杯壁。
“這行有意思。”***說,“現(xiàn)在騙子多,是該有人管管。來,先喝一杯,慶祝曼曼生日。”
服務(wù)員倒酒,茅臺。寒曉東端起杯,和大家碰了一下。他沒喝,只抿了一小口。***看在眼里,沒說什么。
開始上菜。佛跳墻、清蒸東星斑、烤乳豬、燕窩羹……一桌菜,至少五位數(shù)。***一直在掌控場面,講笑話,聊投資,偶爾cue一下徐曼曼,語氣親昵但不過分。
“曼曼最近在忙什么?”香奈兒女孩問。
“在幫王總籌備一個藝術(shù)基金。”徐曼曼說,“主要關(guān)注青年藝術(shù)家。”
“王總對曼曼真好。”迪奧女孩說,“又是安排工作,又是過生日,還送這么貴的禮物。”
她說著,瞥了一眼寒曉東帶來的禮盒,沒拆。
寒曉東保持微笑。他觀察著***和徐曼曼的互動。***的手偶爾會搭在徐曼曼椅背上,但很快拿開。徐曼曼身體微微側(cè)向***,但目光時不時飄向寒曉東,帶著復(fù)雜情緒。
“小寒現(xiàn)在住哪兒?”***突然問。
“公司附近,租了個公寓。”
“一個人住?”
“是。”
“那多冷清。該找個女朋友了。”***笑,“要不要我給你介紹?我認識不少好姑娘。”
“謝謝王總,暫時不用。工作忙,沒時間。”
“工作再忙,也得有生活嘛。”***說,“像曼曼,之前就總說工作忙,不想談戀愛。結(jié)果呢,遇到合適的人,不也談得好好的?”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他在提醒寒曉東,徐曼曼現(xiàn)在是“有主”的人。
寒曉東點頭:“是,感情的事,看緣分。”
徐曼曼的臉色白了白。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對了,曉東。”迪奧女孩突然說,“你之前不是自己做項目嗎?現(xiàn)在不做了?”
“停了。現(xiàn)在在公司上班,穩(wěn)定。”
“那可惜了。我還以為你會創(chuàng)業(yè)呢,曼曼以前總說你很有想法。”
這話帶著刺。寒曉東看著她,笑了笑。
“想法不值錢,能落地才值錢。我現(xiàn)在做的事,更有價值。”
“什么價值?”香奈兒女孩追問。
“幫人看清陷阱,避免被騙。比如,有些殺豬盤,偽裝成高富帥,專門騙感情騙錢。有些pua,包裝成情感導(dǎo)師,實際是精神控制。我們做的,就是把這些套路拆解,讓人少走彎路。”
桌上又安靜了。徐曼曼的手指在桌下收緊。
“聽起來挺高尚。”***說,“但做這行,容易得罪人吧?”
“不得罪好人,只得罪壞人。”寒曉東說,“好人不會用套路騙人,壞人被拆穿了,自然恨你。恨就恨吧,總不能因為怕得罪人,就讓騙子逍遙法外。”
他說這話時,看著***。***表情不變,但眼神深了。
“有骨氣。”***舉起杯,“來,敬你一杯。這年頭,有原則的年輕人不多了。”
寒曉東和他碰杯,又抿了一口。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luò),但暗流涌動。徐曼曼的閨蜜們開始聊包、聊旅游、聊男朋友送的禮物。寒曉東安靜聽著,偶爾附和。***大部分時間在應(yīng)酬,但余光一直注意著寒曉東。
八點半,徐曼曼站起來,說要去洗手間。她離開后,***湊近寒曉東,壓低聲音。
“小寒,曼曼最近情緒不太穩(wěn)定。你多包涵。”
“王總放心,我和徐小姐已經(jīng)過去了。今天來,只是朋友身份,祝她生日快樂。”
“那就好。”***拍拍他肩膀,“對了,上次說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我這邊隨時可以安排。”
他說的是“合作”的事。寒曉東知道,這是在試探他有沒有把消息透露給陳墨。
“還在想。畢竟陳總對我有恩,直接跳槽,說不過去。”
“理解。但你也要為自己考慮。陳墨能給你的,我能加倍。而且,我能給你她給不了的東西――安全感。跟著我,沒人敢動你,也沒人敢動你家人。”
這話是威脅,也是誘惑。寒曉東做出心動的表情。
“王總,您能保證我媽的安全?”
“當(dāng)然。三亞那邊,我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你媽想住多久住多久,所有費用我包。你想接她回北京,也行,我安排最好的醫(yī)院和護工。怎么樣?”
“我……再想想。下周給您答復(fù)。”
“行,不急。”***說,“但別讓我等太久。我這個人,耐心有限。”
徐曼曼回來了,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她重新坐下,強打精神,繼續(xù)應(yīng)付場面。
九點,蛋糕推上來。三層,裝飾得很華麗。徐曼曼許愿,吹蠟燭,大家唱生日歌。切蛋糕時,她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塊,輪到寒曉東時,手指微微發(fā)抖。
“謝謝你能來。”她小聲說。
“生日快樂。”寒曉東說。
吃完蛋糕,寒曉東看了眼表,九點二十。他起身。
“不好意思,我明天還有早會,得先走了。謝謝款待。”
“這么早?”***說,“再坐會兒,一會兒還有節(jié)目。”
“真不了,明天要見客戶,得準(zhǔn)備材料。”寒曉東說,“王總,徐小姐,各位慢用。我先撤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徐曼曼站起來。
“我送你。”
“不用,你們繼續(xù)。”
“我送送。”徐曼曼堅持。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間。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走到餐廳門口,徐曼曼停下。
“曉東,”她的聲音很輕,“對不起。”
“不用道歉。都過去了。”
“我沒想害你。真的。我只是……沒得選。”
“我知道。”寒曉東說,“但有些事,選了就得承擔(dān)后果。你現(xiàn)在選***,以后也得承擔(dān)他的后果。”
徐曼曼的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