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一上午，寒曉東看了十段材料，寫了十份分析報告。腦子高速運轉(zhuǎn)，像在解一道道復(fù)雜的謎題。

中午十二點，影子叫停。

“吃飯。下午繼續(xù)，但換成實戰(zhàn)。我?guī)闳€地方，現(xiàn)場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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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影子開車帶寒曉東來到國貿(mào)三期樓下的一家咖啡廳。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影子遞給他一個無線耳機。

“戴上。一會兒會進來一男一女，是我們的‘演員’，模擬一次殺豬盤的初次接觸。你要觀察他們的互動，分析每一步的操作。耳機里，我會實時點評。準(zhǔn)備好了嗎？”

“好了。”

三點整，一男一女走進咖啡廳。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得體，笑容溫和。女人二十七八，打扮精致，但眼神有些疲憊，像是剛經(jīng)歷分手。

他們在隔壁桌坐下。寒曉東調(diào)整坐姿，用余光觀察，同時豎起耳朵聽。

耳機里傳來影子的聲音：“現(xiàn)在開始。男人叫張偉，扮演殺豬盤騙子。女人叫劉婷，扮演剛失戀的職場女性。注意看張偉的第一句話。”

“你好，是劉小姐吧？我是張偉，李姐介紹的。”張偉伸出手，笑容得體。

劉婷和他握手，有些拘謹(jǐn)。

“你好。李姐說你是做投資的？”

“對，在一家私募基金。不過今天不談工作，就是交個朋友。”張偉說，“聽李姐說你最近心情不好，出來散散心。”

影子點評：“第一句，建立合法性――通過共同認識的人。第二句，轉(zhuǎn)移焦點――不談工作，淡化目的。第三句，表達關(guān)心――戳中她的情感缺口。”

劉婷放松了一些。

“也沒什么，就是失戀了，有點難受。”

“理解。我也經(jīng)歷過，走出來就好了。”張偉說，“不過看你狀態(tài)還不錯，比我想象中堅強。”

影子：“共情+贊美。建立情感共鳴，同時給予正向反饋，提升她的自我價值感。”

“真的嗎？我還以為我看起來很糟。”

“不會。你很漂亮，也很有氣質(zhì)。你前男友失去你，是他的損失。”張偉說，“對了，你喜歡喝什么？我推薦這家的拿鐵，很不錯。”

影子：“在給予贊美后，迅速轉(zhuǎn)移話題，避免過度聚焦情感話題引起警惕。同時通過‘推薦’建立主導(dǎo)權(quán)。”

劉婷點了拿鐵。兩人開始閑聊，從咖啡聊到旅行，從電影聊到美食。張偉說話很有技巧，總是讓劉婷多說，他傾聽，偶爾插話，都恰到好處。

聊了二十分鐘，張偉看了眼表。

“哎呀，我四點還有個會，得走了。今天聊得很開心，能加個微信嗎？下次有空再約。”

劉婷點頭，兩人加了微信。

張偉起身，很紳士地幫劉婷拉開椅子。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對了，周末有個藝術(shù)展，我朋友給的票，多一張，你要是有空，一起去？”

劉婷猶豫了一下。

“周末……我可能有事。”

“沒關(guān)系，有空再說。票我先留著。”張偉笑笑，走了。

影子點評：“整個過程二十三分鐘，標(biāo)準(zhǔn)初次接觸流程。建立聯(lián)系，獲取信任，留下鉤子。注意，他最后提到藝術(shù)展，是預(yù)設(shè)下一次接觸，但沒說死，給女方空間。如果女方對他有好感，周末會主動聯(lián)系。如果不聯(lián)系，他下周會再找借口約。”

劉婷在座位上坐了會兒，也起身離開。她走后，影子對寒曉東說。

“看出什么了？”

寒曉東回憶剛才的細節(jié)。

“張偉全程沒提投資，沒炫富，沒過度熱情。但他每一句話都在鋪墊：提到私募基金顯示經(jīng)濟實力，傾聽顯示共情能力，贊美提升女方好感，最后藝術(shù)展留下后續(xù)接口。整個過程很自然，但都是設(shè)計好的。”

“對。這就是高級殺豬盤的起手式。”影子說，“不急于求成，先建立人設(shè)和信任。下次接觸，他會‘無意間’透露最近的投資收益，展示實力。再下次，會提到‘有個不錯的項目，但門檻高’。女方如果上鉤，會主動問能不能參與。這時候，他才會開始收割。”

“劉婷會上鉤嗎？”

“不會。她是我們的人，專業(yè)演員。但她剛才的表現(xiàn)，完全符合目標(biāo)畫像――失戀，缺愛，需要認同。如果換做真人，八成會中招。”影子說，“你的任務(wù)是，識別出這種套路，并在適當(dāng)時機干預(yù)。比如，在女方要投錢前，提醒她風(fēng)險。或者，直接揭穿騙子的真面目。”

“怎么揭穿？”

“查他的背景。張偉用的名字和身份是假的，但我們可以從其他渠道驗證。比如，他說在私募基金，我們可以查那家基金有沒有這個人。他說是李姐介紹的，我們可以聯(lián)系李姐核實。但這些需要時間和資源。在實戰(zhàn)中，我們更常用的方法是――直接測試。”

影子招手，張偉從外面走回來，坐在他們這桌。

“介紹一下，張偉，我們公司的外勤，擅長扮演各類角色。”影子說，“小寒，你現(xiàn)在問他幾個問題，看能不能識破他的偽裝。”

寒曉東看著張偉。此刻的張偉，和剛才判若兩人，表情放松，眼神銳利。

“張先生，你說你在哪家私募基金？”

“瑞華資本，投資部總監(jiān)。”張偉對答如流。

“公司地址在哪？”

“國貿(mào)一期32層。”

“你們公司最近投了什么項目？”

“新能源車產(chǎn)業(yè)鏈，具體不便透露。”

“你的領(lǐng)英賬號能看看嗎？”

“當(dāng)然。”張偉掏出手機，打開領(lǐng)英，遞給寒曉東。頁面看起來很真實，有認證，有履歷，有好友。

寒曉東看了幾眼，然后問。

“瑞華資本的ceo叫什么？”

張偉頓了頓。

“劉建國。”

“他之前在哪家公司任職？”

“摩根士丹利。”

“擔(dān)任什么職位？”

“執(zhí)行董事。”

“什么時候離開的？”

“2018年。”

寒曉東停下來，看向影子。影子笑了。

“你問的問題，都是公開信息，查得到。所以他答得上來。但你注意到他回答時的微表情了嗎？每次回答前，有0.3秒的停頓，是在回憶準(zhǔn)備好的答案。真人的回答，會更流暢，或者會反問‘你問這個干嗎’。”

寒曉東點頭。

“所以，識別這種騙子，關(guān)鍵在于問非公開信息，或者臨時編造信息讓他驗證。比如，你可以說‘我有個朋友也在瑞華，叫王浩，你認識嗎’。如果他認識，就說明是真的。但騙子大概率會說‘認識，但不熟’。這時候，你再追問細節(jié)，他就露餡了。”

“明白了。”

“好，今天的訓(xùn)練就到這里。”影子說，“晚上你和林薇的見面，記住用觀察者視角。少說多聽，多觀察她的微表情和小動作。她給你的信息，記下來，但別全信。明白嗎？”

“明白。”

“現(xiàn)在回公司，陳總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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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辦公室。她正在看一份文件，見寒曉東進來，示意他坐。

“今天的訓(xùn)練，感覺怎么樣？”

“很有收獲。觀察者視角，能讓人更冷靜，看問題更全面。”

“那就好。”陳墨放下文件，“晚上的見面，林薇可能會給你一份名單，是***控制的‘魚塘’里，有反抗傾向的人。她要你聯(lián)系這些人，收集證據(jù)，聯(lián)合反制。”

“我要接受嗎？”

“接受。但名單拿到后，先給我。我們會核實每個人的背景，評估風(fēng)險。然后安排你接觸其中一兩個，試探真假。如果是真的，我們可以發(fā)展成內(nèi)線。如果是假的，可能是陷阱。”

“明白。”

“另外，***下午聯(lián)系我了。”陳墨說，“他說想投資我們公司，開價一個億，占股20%。我拒絕了。但他不會罷休。接下來，他可能會用商業(yè)手段施壓，比如挖我們客戶，舉報我們違規(guī)，甚至找人上門鬧事。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

“他會對我下手嗎？”

“暫時不會。他還想收買你。但如果你一直不給他實質(zhì)性東西，他可能會用強。所以，下周你要給他一份‘客戶名單’，穩(wěn)住他。名單影子在準(zhǔn)備了，明天給你。”

“好。”

陳墨看著他，突然問。

“寒曉東，你恨***嗎？”

寒曉東想了想。

“恨。但恨解決不了問題。我要做的是，讓他付出代價。”

“那徐曼曼呢？”

“不恨了。她也是受害者，只是選擇了屈服。我不同情她，但也不恨她。”

陳墨點點頭。

“這個心態(tài)很好。記住，在這行，情緒是最大的敵人。保持觀察者視角，才能活下去。”

“是。”

“去吧。晚上見完林薇，直接回宿舍。別在外逗留。***的人可能在盯你。”

“明白。”

寒曉東起身離開。走出辦公室，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五點。

離和林薇見面，還有三小時。

他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開始寫今天的訓(xùn)練總結(jié)。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思緒卻飄到晚上。

林薇，***的妻子，溫柔鄉(xiāng)的內(nèi)線。

她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今晚，就知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