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關(guān)掉錄像。

“那之后，我崩潰了。重度抑郁，想自殺。***把我送進(jìn)療養(yǎng)院，治療了半年。出來時，我發(fā)現(xiàn)他把我設(shè)計的理論，用在了更多人身上。名媛培訓(xùn)班，她說社群，情感操控產(chǎn)業(yè)鏈……全是我當(dāng)年寫的東西。我覺得自己該下地獄。”

“那為什么還繼續(xù)？”

“因?yàn)槲蚁脍H罪。”陳墨說，“我從療養(yǎng)院出來，找***攤牌，說要退出。他同意了，但給了我一個任務(wù)――設(shè)計一套反操控系統(tǒng)，對付競爭對手。我意識到，這是機(jī)會。我可以用他給的資源，研究怎么破解操控。于是有了溫柔鄉(xiāng)科技，有了反操控培訓(xùn)，有了獵人計劃。”

她看著寒曉東。

“你是第七代實(shí)驗(yàn)體，但你不是我的實(shí)驗(yàn)品。你是我的武器，我用來反殺***的武器。前六代失敗了，因?yàn)樗麄円床粔蚯逍眩床粔蚝荩醋詈蟊?**控制了。你不一樣。你在被操控中覺醒，有恨，有理智，還有底線。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寒曉東沉默了很久。

“所以這一切，包括招我進(jìn)公司，訓(xùn)練我，幫我媽，都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是。但計劃是計劃，人是人。”陳墨說，“我沒想到你會這么合適，也沒想到***會這么急著對你下手。更沒想到，我會……在意你的死活。”

“在意？”

“如果你死了，我會很難過。不是失去武器的難過，是失去一個人的難過。”陳墨說得很直接，“這些年，我身邊要么是***那樣的魔鬼，要么是被我救下但再也不敢信人的受害者，要么是影子這樣的工具人。你是第一個，既不是魔鬼，也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工具的人。你是同類。”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所以我今晚來，不只是給你解毒，布置任務(wù)。我是來告訴你，你有選擇。明天之后，你可以退出。我會安排你和你母親去安全的地方，新身份，新生活。***那邊，我自己對付。你沒必要繼續(xù)。”

“那你呢？”

“我欠的債，我自己還。”陳墨說，“但如果你選擇繼續(xù)，我要你知道真相。知道你為什么要對抗***，知道你可能會付出什么代價，也知道――我可能沒法保護(hù)你到最后。”

寒曉東看著她背影。凌晨兩點(diǎn)，城市寂靜，她站在窗前的剪影單薄，但脊梁挺直。

“你剛才說，我是你的武器。”他說。

“是。”

“武器用完了，會怎么樣？”

“看情況。有的收藏，有的銷毀，有的繼續(xù)用。”

“那你看我，是哪種？”

陳墨轉(zhuǎn)身，看著他。

“我不知道。也許用完了，你會想銷毀我。因?yàn)槲以?jīng)是幫兇，是惡魔的設(shè)計師。也許你會覺得，我和***是一類人，只是換了種方式操控人。”

“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們都在溫柔鄉(xiāng)里。只是有人選擇當(dāng)飼主，有人選擇當(dāng)獵人，有人選擇掀桌子。”陳墨說，“我想掀桌子，但我一個人掀不動。我需要幫手。你愿意當(dāng)幫手，還是當(dāng)觀眾，還是當(dāng)另一個掀桌子的人，你自己選。”

寒曉東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皮下植入器。

“植入吧。耳后。”

陳墨看著他。

“想清楚了？植入之后，我隨時能知道你的位置，你的心跳，你的體溫。緊急情況下，我還能遠(yuǎn)程激活錄音。你會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你也暴露了。”寒曉東說，“你給我看了你的過去，你的罪，你的脆弱。現(xiàn)在我們扯平了。”

陳墨盯著他，幾秒后，笑了。很淡，但真實(shí)。

“好。坐下。”

局部麻醉，消毒，植入。三分鐘，完成。寒曉東摸了摸耳后，有個微小凸起，不疼。

“明天下午五點(diǎn)，***會聯(lián)系你，給你取包裹的地址。晚上七點(diǎn)，酒會開始。九點(diǎn)，李國華房間。十點(diǎn)，無論成功失敗，我們的人會在消防通道接應(yīng)。這是緊急撤離路線。”陳墨在平板電腦上畫出會所的平面圖。

“如果李國華不配合，b計劃是什么？”

“b計劃，我會親自進(jìn)場，以陳墨的身份，和***當(dāng)面對質(zhì)。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用，就是魚死網(wǎng)破。”陳墨說，“所以，最好用a計劃。”

“你進(jìn)場，會怎么樣？”

“***會公開我是溫柔鄉(xiāng)科技創(chuàng)始人的身份，以及我以前幫他做的那些事。我會身敗名裂，公司會垮，但也能拖他下水。”陳墨說，“不過放心，我沒那么偉大。不到絕路，我不會走這步。”

她收起東西，合上保溫箱。

“現(xiàn)在，去睡。明天會很累。”

“陳墨。”寒曉東叫住她。

她回頭。

“你為什么給公司起名叫溫柔鄉(xiāng)？”

陳墨沉默了幾秒。

“因?yàn)槲蚁敫嬖V那些在陷阱里的人，溫柔鄉(xiāng)不是天堂，是地獄。但如果你有勇氣反戈，地獄也能變成故鄉(xiāng)。”

她拉開門，走出去。腳步很輕，消失在走廊盡頭。

寒曉東坐在訓(xùn)練室里，耳后的植入點(diǎn)微微發(fā)熱。他想起陳墨脖子上的疤，六個，深深淺淺。

他想起她十七歲的病歷，想起劉薇在水里下沉的畫面，想起她說“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溫柔鄉(xiāng)，地獄，故鄉(xiāng)。

他關(guān)掉燈，走回宿舍。凌晨三點(diǎn)，城市沉睡。

他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酒會，陷阱，反殺。

還有，陳墨的過去，他的未來。

都攪在一起，像一團(tuán)理不清的線。

但他知道，線的另一頭，有人握著。

不是***。

是陳墨。

是那個從地獄里爬出來，想掀翻桌子的人。

而他，選擇了和她一起，抓住那根線。

睡意襲來。耳后的植入點(diǎn)，規(guī)律地跳動，像第二顆心臟。

在黑暗里，微弱，但堅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