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訓練室。三面墻是鏡面,一面墻是顯示屏。陳墨站在房間中央,穿著黑色訓練服,頭發扎成馬尾。影子在控制臺前調試設備。
“今天訓練內容:微表情識別與對抗。”陳墨說,“***是微表情管理大師,他能完美控制面部四十二塊肌肉,撒謊時心跳不變,瞳孔不擴。你要學會在他面前不露破綻,同時識別他的破綻。”
她點了下手腕上的表。顯示屏亮起,分割成九宮格,每個格子是不同人物的面部特寫視頻。
“這是***過去七年公開場合的演講、訪談、會議記錄。我們提取了所有特寫鏡頭,分析他的微表情模式。看這個。”
她放大左上角視頻。是***在接受財經專訪,談到“企業家社會責任”。
“注意他左邊嘴角,在說到‘回饋社會’時,有0.2秒的輕微下拉。這是輕蔑微表情,持續時間極短,但真實。說明他對‘社會責任’這個概念不屑一顧。”
她又點另一個視頻。是***在慈善晚宴上致辭,談到“幫助弱勢群體”。
“看他的眉毛。說到‘幫助’時,右眉微微上揚0.3秒,這是典型的疑惑微表情。說明他不認為那些人值得幫助,或者不認為這是‘幫助’。”
寒曉東盯著屏幕。如果不是陳墨點出,他根本注意不到這些細微變化。
“你怎么能看清0.2秒的變化?”
“訓練。還有這個。”陳墨摘下自己的眼鏡遞給他,“智能分析鏡片,能實時捕捉并標記微表情。但依賴設備是弱點,你要練到肉眼能識別。”
寒曉東戴上眼鏡。再看視頻時,鏡片上出現綠色框線,鎖定***的臉。當他嘴角下拉時,框線變紅,標注“輕蔑-0.2秒”。眉毛上揚時,標注“疑惑-0.3秒”。
“現在,你來做識別測試。”陳墨調出另一組視頻,是不同人物的面部特寫,“告訴我,他們在撒謊還是說真話。只有一次機會。”
第一段視頻,一個中年男人說:“我從未收受過任何賄賂。”鏡片顯示,他說話時瞳孔輕微收縮,下眼瞼有細微顫動。
“撒謊。瞳孔收縮是緊張,下眼瞼顫動是典型說謊微表情。”
“正確。繼續。”
第二段視頻,年輕女人說:“我很愛我的丈夫。”說話時嘴角上揚,但左眼角有輕微抽搐。
“撒謊。嘴角上揚是刻意微笑,左眼抽搐是情緒不一致,說明她在壓抑負面情緒。”
“正確。第三段。”
第三段是***,在法庭上作證:“我對實驗室的人體實驗不知情。”表情平靜,眼神坦蕩。
寒曉東盯著屏幕。鏡片沒有標記任何異常。***的面部肌肉完全放松,呼吸均勻,瞳孔穩定。
“沒有微表情異常。但他在撒謊。”
“為什么?”
“因為前兩段視頻的人,是普通人在壓力下撒謊,會有破綻。但***經過專業訓練,能控制微表情。所以沒有異常,反而證明他在撒謊――正常人被指控時會有憤怒或委屈,他太平靜了。”
陳墨點頭。
“很好。你開始理解了。微表情分析不是看有沒有破綻,是看是否自然。***的平靜是訓練的結果,但訓練痕跡本身,就是破綻。”
她關掉視頻。
“現在,實戰訓練。影子會扮演***,你和他對話,觀察他的微表情,判斷真假。我會在旁邊指導。”
影子走到房間中央,調整了一下姿態。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背挺得更直,肩膀微向后開,下巴抬高,眼神從平視變成略帶俯視。這是***的經典站姿。
“小寒,坐。”影子開口,連聲音都變了,帶著***特有的那種溫和但不容置疑的語調。
寒曉東坐下。訓練開始。
“聽說你昨晚去了會所?玩得怎么樣?”影子問,面帶微笑。
寒曉東盯著他的臉。鏡片上,嘴角弧度完美,但左眼下有極其細微的肌肉緊張――持續時間不到0.1秒。
“還行。認識了幾個朋友。”
“李國華李總,你見了吧?他跟我說,對你印象不錯。”影子說這話時,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李總人很好,聊了幾句。”
“聊什么了?”影子眼神微瞇,這是典型的審視姿態。
鏡片顯示,他瞳孔在“聊什么了”時輕微放大,是關注度提升的表現。
“聊了投資,聊了項目。他說最近在看智慧城市。”
“嗯。”影子點頭,但點頭的幅度比正常略大0.5厘米――這是刻意表現認同。“李總手里那個項目,很多人盯著。你覺得我們能拿下嗎?”
“有王總在,肯定能。”寒曉東說。
影子笑了,很自然。但鏡片捕捉到,他笑的時候,左嘴角比右嘴角高0.1毫米――這是不對稱微笑,通常表示笑意不達眼底。
“你倒是會說話。對了,徐曼曼最近聯系你了嗎?”
問題突然轉向徐曼曼。鏡片顯示,影子在說“徐曼曼”三個字時,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是吞咽動作――這通常是緊張或興奮的表現。
“沒有。上次生日宴后,就沒聯系了。”
“可惜了。那姑娘不錯,就是……”影子頓了頓,“不太懂事。你知道她昨晚在會所出事了嗎?”
寒曉東心跳快了一拍,但控制住表情。
“出事?怎么了?”
“突然暈倒,送醫院了。醫生說,是藥物過量。”影子盯著寒曉東的眼睛,“你說,誰會給她下藥?”
鏡片狂閃。影子在說“藥物過量”時,右眉毛上揚0.3秒,這是典型的幸災樂禍微表情。說“誰會給她下藥”時,左手指尖微微顫抖,是撒謊時的無意識動作。
“我不知道。但希望她沒事。”
“希望吧。”影子嘆氣,但鏡片顯示,他嘆氣時胸腔擴張幅度比正常大――這是表演性嘆息。“好了,不聊這個。說正事。下周五,我要出趟海,談筆生意。你跟我一起去,見見世面。”
“什么生意?”
“大生意。見了就知道。”影子站起來,拍了拍寒曉東肩膀。鏡片顯示,他拍肩膀時,手指在他肩上多停留了0.2秒――這是測試性接觸,觀察寒曉東的身體反應。
訓練結束。影子恢復常態。
“怎么樣?”陳墨問。
寒曉東摘下眼鏡。
“七個問題,三個有明顯撒謊微表情。關于徐曼曼的部分,他表現出幸災樂禍。關于出海生意,他刻意含糊,是防備。拍肩膀多停留0.2秒,是測試。”
“正確。”陳墨說,“但有一個錯誤。關于徐曼曼出事那段,他說‘藥物過量’時右眉上揚,你判斷為幸災樂禍。但實際上,那是愧疚――他因為造成徐曼曼出事而愧疚,但用幸災樂禍來掩飾。微表情要結合語境,他再冷血,對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也會有情感殘留。”
“愧疚……”寒曉東回想那個微表情。確實,如果是純粹的幸災樂禍,眉毛上揚會更明顯,持續時間更長。那個0.3秒的上揚,更像是情緒閃過時的失控。
“現在,換你。”陳墨說,“影子提問,你回答。我要你做到:無論問題多尖銳,表情不變,微表情控制。***下周會測試你,如果你露餡,計劃就完了。”
寒曉東站到房間中央。影子開始提問。
“寒曉東,你恨***嗎?”
“不恨。他給了我機會。”
鏡片顯示,寒曉東回答時,下唇有輕微顫抖――憤怒的抑制表現。
“撒謊。下唇顫抖,是憤怒。重來。”
第二次。
“不恨。他給了我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