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溫柔鄉科技公司會議室。長桌兩側坐著陳墨、影子、老吳,以及兩位寒曉東沒見過的男人――一個四十多歲,戴無框眼鏡,穿著灰色西裝,氣質像個大學教授;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平頭,眼神銳利,左耳戴著藍牙耳機,應該是安保人員。
陳墨示意寒曉東坐下。
“介紹一下。這位是周教授,心理學博士,我們公司的特別顧問,負責對涅計劃的心理評估和干預方案。這位是楊隊,前特警,現負責公司安保和緊急行動。從今天起,他們加入核心團隊。”
周教授點頭微笑,楊隊只是看了寒曉東一眼,沒說話。
“現在,說正事。”陳墨打開投影,幕布上顯示清道夫尸體的照片,以及現場勘查報告。“清道夫,本名***,三十七歲,河北人,十五歲因故意傷害入獄,二十二歲出獄后加入地下組織‘清道夫聯盟’,專門接臟活。警方數據庫里沒有他的記錄,說明他從未失手,或者有人幫他抹掉了。他虎口的玫瑰匕首紋身,是組織的標志。玫瑰代表‘美麗死亡’,匕首代表‘干凈利落’。”
她切換下一張,是清道夫的通訊記錄分析圖。
“他最后一個月,聯系過六個人,都是虛擬號。但我們通過基站定位,鎖定了其中三個的位置。一個在天津港,一個在朝陽區某城中村,一個在國貿三期。天津港的號碼,是‘海神號’船長。城中村的號碼,機主是個開小賣部的老人,說有人給他五百塊,讓他幫忙收快遞,他什么都不知道。國貿三期的號碼……”陳墨停頓,看向寒曉東,“是你的前公司,浩天科技。”
寒曉東心里一緊。浩天科技,他工作了三年的地方,一個做軟件外包的小公司。清道夫聯系那里干什么?
“我們查了,那個號碼是浩天科技的座機,但具體是哪個分機,查不到。不過,清道夫在案發前兩天,用這個號碼打了三通電話,每次不超過三十秒。內容不知道,但時間點很關鍵――分別是徐曼曼被捕、林薇被關、***跑路之后。他在和浩天科技的某人,匯報進展,或者接收指令。”
“浩天科技有內鬼?”寒曉東問。
“不一定。可能是用公司電話做掩護,也可能是真的有人。我們需要查。”陳墨看向老吳,“老吳,浩天科技的內部通訊記錄,能拿到嗎?”
“能。他們用的是第三方云服務,有漏洞,我已經在搞了。明早能給初步結果。”老吳說。
“好。現在,第二條線。”陳墨切換畫面,顯示***在看守所的照片。“***明天要見寒曉東,理由是‘關乎你母親的秘密’。我們分析,可能有三種可能。第一,虛張聲勢,拖延時間。第二,他真知道什么,想用來交換減刑。第三,是陷阱,他可能在看守所里還有同伙,想借見面傳遞消息,或者對寒曉東不利。”
“會見室會有監控,但聲音可能不清晰。律師會在隔壁房間通過單面玻璃觀察,但***如果靠近小聲說話,可能聽不清。寒曉東,你要記住,無論他說什么,不要承諾,不要激動,不要給他任何把柄。你的任務是聽,然后告訴我。我們來判斷真假。”
“明白。”寒曉東說。
“第三條線,”陳墨看向周教授,“周教授,你說。”
周教授推了推眼鏡。
“我分析了***、顧懷山、清道夫,以及我們已知的‘溫柔鄉’體系內核心人物的心理畫像。發現一個共同點:他們都經歷過某種‘情感剝奪’或‘創傷背叛’,導致對‘控制’和‘安全’有極度渴望。***早年創業被合伙人背叛,顧懷山醫療事故被醫院拋棄,清道夫從小被家暴。他們用操控他人,來彌補自己的失控感,建立虛假的安全邊界。”
他調出一個心理學模型。
“而第七代實驗體,也就是寒曉東,你的畫像顯示,你有強烈的‘修復者’傾向――你渴望修復母親的病,修復和徐曼曼的關系,修復被***破壞的秩序。這讓你容易被‘責任感’和‘愧疚感’操控。***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用你母親做籌碼。明天他見你,很可能會再次利用這個點,讓你產生動搖。”
“我怎么應對?”寒曉東問。
“建立心理防火墻。提前預設幾種他可能說的話,想好回應。比如,如果他提到你母親的病是他造成的,你怎么反應?如果他暗示你母親有把柄在他手里,你怎么反應?如果你情緒波動,立刻在心里默數質數,或者回憶一個讓你感到安全的畫面――比如你母親健康時的笑臉。這樣可以打斷情緒鏈條,保持理性。”周教授說。
“明白了。”
會議持續到十點。結束后,陳墨讓寒曉東留下。
“新公寓住得慣嗎?”
“還行。有點不真實。”
“慢慢就習慣了。你現在是合伙人,要有合伙人的樣子。”陳墨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推過來。“這是公司配的,算是歡迎禮。”
寒曉東打開。里面是一塊新的腕表,和之前那塊江詩丹頓很像,但表盤更簡潔,沒有品牌標識。他拿起,手感很輕。
“特制腕表,衛星定位,生命體征監測,緊急報警,還有電擊功能――表冠按三下,能釋放一次高壓電擊,貼身有效。另外,表帶里有個微型注射器,裝的是強效鎮靜劑,關鍵時刻用。希望你用不上。”
寒曉東戴上,調整表帶。
“謝謝。”
“不客氣。現在,說點私事。”陳墨靠在椅背上,“你覺得,我為什么要做這一切?扳倒***,建立溫柔鄉科技,培養你?”
寒曉東想了想。
“贖罪。你之前說,你曾是幫兇,想彌補。”
“對,但不全對。”陳墨說,“贖罪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證明一件事――溫柔鄉可以不是地獄,可以是避難所。操控可以用于作惡,也可以用于反制惡。***用溫柔鄉控制人,我想用溫柔鄉保護人。但這條路很難,因為人性復雜,善惡模糊。你可能今天在救人,明天就變成另一個***。”
“你怕我變成那樣?”
“怕。但你比前六代都更有希望。因為你還有底線,還有良心,還有……痛苦。”陳墨看著他,“痛苦是好事,說明你還沒麻木。但痛苦也會讓人脆弱。明天見***,無論聽到什么,記住,你是寒曉東,不是他。你的路,你自己選。”
“我會記住。”
“好。去吧。明天十點,影子送你去看守所。今晚好好休息。”
寒曉東離開公司,開車回新公寓。夜晚的城市燈火輝煌,但他覺得冷。腕表在手腕上,很輕,但存在感很強。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也像一道護身符。
回到公寓,他打開燈,客廳空蕩蕩的。他從行李箱里拿出那個鐵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拿出母親的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后拿起那條粉色領帶,在燈光下展開。
粉色的,光滑的,廉價的。標簽上印著“madeinchina”,零售價九十九元。徐曼曼說是在紐約買的,顯然是謊。但他當時信了,還感動了很久。
他把領帶纏在手上,收緊。布料摩擦皮膚,有點癢。他想,如果當時沒收到這條領帶,沒去參加那個生日宴,沒遇到徐曼曼,他現在會在哪里?可能還在浩天科技加班,為下個月的房貸發愁,為母親的病焦慮。但至少,他是清白的,簡單的,痛苦的,但真實。
現在,他不清白了。手上沒沾血,但參與了陰謀。不簡單了,要算計,要偽裝。痛苦還在,但多了層麻木。真實……他還真實嗎?
他松開領帶,放回盒子。然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城市像一片發光的海洋,每個人都在海里掙扎,有些人成了魚,有些人成了網,有些人成了捕魚者。
他想起陳墨的話:“溫柔鄉可以不是地獄,可以是避難所。”
他希望是真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影子開車送他去朝陽看守所。路上,影子遞給他一個紐扣大小的設備。
“微型錄音器,貼在內衣領口。看守所的監控可能會屏蔽信號,但這個用的是骨傳導,只要***說話,就能錄下來。但注意,如果被檢測到,會很麻煩。你要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