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點,寒曉東正在辦公室修改反操控話術框架的案例庫。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來自某個本地生活資訊app,標題是“前知名公關徐曼曼康復后首露面,與男友甜蜜訂婚,疑走出陰霾”。他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打字,完成了正在編輯的段落。三分鐘后,他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推送。
新聞不長,配了三張照片。第一張是徐曼曼和一個陌生男人在餐廳的合影,她穿著淺色連衣裙,化著淡妝,笑容溫婉,但眼神略顯空洞。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休閑西裝,戴無框眼鏡,相貌端正,微微側身靠近徐曼曼,姿態親密。照片標注是“昨晚在國貿某餐廳被網友偶遇”。第二張是兩人手指交疊的特寫,徐曼曼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簡潔的鉆石戒指。第三張是徐曼曼在康復中心的戶外花園單人照,似乎更早些時候拍的,神情安靜。
新聞正文提到,徐曼曼自蘇醒后一直在該康復中心接受治療,記憶嚴重受損,但身體恢復良好。該男子據稱為“某科技公司高管”,兩人在康復中心結識,交往三個月后決定訂婚。徐曼曼的家人對這段關系表示“樂見其成”,希望新生活能幫助她徹底走出過去的創傷。文章末尾還“貼心”地回顧了一下徐曼曼一年前的“不幸遭遇”(指被***下藥和車禍),但措辭模糊,沒有提及***的名字和溫柔鄉。
寒曉東放下手機,打開電腦瀏覽器,搜索“徐曼曼訂婚”,沒有更多信息。他又搜索那個男人的信息,新聞里只說是“某科技公司高管”,沒有具體姓名和公司。他轉而搜索康復中心的公開活動記錄,找到一條兩周前的“家屬開放日”報道,配圖中有一張徐曼曼和一位女士的合影,女士的胸牌顯示是康復中心的社工,姓林。報道提到,中心定期為康復者組織社交活動,幫助其重建社會連接。
他拿起內部加密電話,打給影子。
“看到徐曼曼的新聞了嗎?”
“剛看到。已經讓老吳去查那個男的身份,以及新聞是誰放出來的。這種突然曝光的訂婚消息,有點刻意。”影子說。
“康復中心那邊,我們的人有什么報告?”
“負責外圍監護的兄弟每周匯報一次,上周的報告說徐曼曼情況穩定,參加了幾次集體活動,情緒平穩,沒有異常人際交往的記錄。這個男的,要么是最近一周才出現,要么就是我們的人疏忽了。我讓他們立刻核實。”影子說。
“重點查那個男人。姓名,公司背景,社會關系,特別是和伊甸園、浩天科技、或者***舊部有沒有關聯。”寒曉東說。
“明白。另外,趙磊那邊有新進展。他回憶起‘園丁’在兩年前曾經提過一個‘重啟計劃’,說是要在國內尋找‘高純凈度、高可塑性’的實驗樣本,進行新一輪的‘人格優化實驗’。樣本標準包括:年齡25-35歲,有顯著情感創傷但智力正常,社會關系簡單,有一定經濟基礎或社會價值。徐曼曼……符合這個標準。”影子語氣嚴肅。
寒曉東手指收緊。“你認為,這個訂婚可能是‘重啟計劃’的一部分?”
“不確定。但時機太巧。我們剛對伊甸園殘余網絡動手,趙磊被抓,順義實驗室暴露,趙永明落網。這時候徐曼曼突然高調訂婚,而且男方身份不明。如果是‘園丁’在測試我們的反應,或者想用徐曼曼做新棋子,完全說得通。”影子說。
“還有一種可能,”陳墨的聲音插了進來,她顯然也在線上,“訂婚是真的,男方背景干凈,純粹是徐曼曼在失憶后開始的正常新生活。新聞可能是康復中心或男方為了炒作放出來的。但無論如何,我們需要查清楚。寒曉東,你什么感覺?”
寒曉東沉默了兩秒。“我需要確認她是否安全,以及這個男的意圖。如果是正常戀愛,我祝福她。如果是陰謀,必須阻止。”
“同意。影子,加快調查。寒曉東,你繼續手頭的工作,不要自亂陣腳。下午的案情分析會照常進行,我們同步信息。”陳墨說。
放下電話,寒曉東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但剛才在寫的案例似乎失去了焦點。他關掉文檔,點開加密文件夾,里面有一個命名為“xm”的子文件夾,是他之前保存的、關于徐曼曼案的所有資料摘要,包括她的醫療報告、康復進展、以及***案中涉及她的部分證據。他快速瀏覽,確認徐曼曼目前的法律監護人是她母親,而醫療和財務事宜由法院指定的信托基金和溫柔鄉科技共同監管。訂婚這種事,理論上需要監護人同意,或者徐曼曼本人具有民事行為能力。以她目前記憶受損的狀態,法律上是否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存疑。
他給負責徐曼曼信托基金的律師發了封加密郵件,詢問是否知曉訂婚事宜,以及徐曼曼目前的法律行為能力認定情況。幾分鐘后,律師回復:“徐女士目前被鑒定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其醫療和重大人身決定需經其母(監護人)同意。關于訂婚,其母昨日來電咨詢過相關法律問題,我方已告知需謹慎,并建議進行男方的背景調查。其母表示了解。目前尚未收到正式訂婚或結婚的申請。”
看來徐曼曼的母親知情,并且至少咨詢了律師。這降低了是純粹騙局的可能性,但男方背景依然存疑。
中午,老吳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
“男人叫周明軒,三十二歲,美國加州大學歐文分校電子工程碩士,回國后先后在兩家中型科技公司任職,目前是‘創輝科技’的研發副總裁。創輝科技主要做智能家居傳感器,和浩天科技、智創科技都沒有直接業務往來。表面履歷干凈,無犯罪記錄,信用良好。社交媒體活躍度一般,發的基本是工作和技術相關內容,最近三個月開始出現一些情感抒發的模糊內容,但沒有透露戀情細節。”
“和伊甸園有關聯嗎?”
“暫時沒發現直接關聯。他所在創輝科技的一個早期投資人,和伊甸園某個外圍殼公司有過一筆小額投資交集,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且該投資人已撤資。關聯性很弱。另外,周明軒本人過去一年內的消費和出行記錄,與已知的伊甸園活動地點和時間沒有明顯重合。”老吳說。
“他怎么會認識徐曼曼?”
“據康復中心的社工林女士透露,周明軒的姨媽也在該中心做康復,他經常來探望。三個月前在中心的活動室認識了徐曼曼,之后開始主動接觸。中心對訪客管理不嚴,只要登記就能進入公共區域。林女士說,周明軒看起來彬彬有禮,對徐曼曼很照顧,徐曼曼似乎也不排斥他,但互動比較被動。訂婚的消息,林女士也是今早看新聞才知道,很驚訝。”
“新聞來源查到了嗎?”
“最早是一個本地八卦自媒體爆出來的,撰稿人是個自由記者。我們聯系了他,他說是收到匿名投稿,附了照片,覺得有話題性就發了。投稿郵箱是臨時注冊的,查不到來源。照片的exif信息被清除過,很專業。”老吳說。
下午兩點,案情分析會。陳墨、影子、老吳、寒曉東,以及剛剛從成都返回的王浩(手臂纏著繃帶)參加。會議先同步了各條線進展。
王浩匯報了成都收尾情況:趙磊已移交警方,其女兒安置妥當;會所服務器數據全部提取,正分析中;小陳腿傷無大礙,預計兩周后歸隊。
影子匯報了順義實驗室的偵查進展:昨晚偵查小組嘗試潛入,但觸發隱藏的振動傳感器,被迫撤離。廠區內人員似乎已被驚動,今天上午熱成像顯示人已全部離開,設備正在轉移。小組正在追蹤轉移車輛。
老吳匯報了對“園丁”海外線索的追蹤:通過趙磊提供的郵件備份,鎖定了一個位于新加坡的服務器跳板,但對方在昨天更換了ip和加密方式,追蹤中斷。“園丁”似乎知道趙磊落網,切斷了這條線。
最后,話題回到徐曼曼訂婚事件。
“綜合現有信息,周明軒本人暫時沒有發現明顯問題。但訂婚消息的曝光方式很可疑,匿名投稿,專業處理照片,選擇在伊甸園被持續打擊的這個時間點。”影子總結。
“有兩種可能。”陳墨分析,“一,這是‘園丁’或伊甸園殘余勢力的試探。他們知道徐曼曼是寒曉東的前女友,也是***案的受害者之一。用她來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和關注點,甚至可能想借此機會接觸或控制徐曼曼,作為將來的籌碼。二,這是獨立事件。周明軒可能是真心,但被別有用心的人(比如伊甸園的敵對勢力,或者單純想炒作的媒體)利用,制造話題。我們需要進一步驗證。”
“如何驗證?”寒曉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