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清晨。
唐生智是被趙坤叫醒的。
“司令,淳化前線急電!”
唐生智接過電報,只掃了一眼,整個人就清醒了。
“淳化外圍發(fā)現(xiàn)日軍大規(guī)模集結,番號確認――第六師團,約兩萬人,配有重炮和坦克。前鋒已推進至距我陣地約一百五十里處。”
他把電報拍在桌上,沉默了幾秒。
該來的,終于來了。
一百五十里。按照日軍的推進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兵臨城下。
“通知所有師以上主官,上午八點,司令部開會。誰也不許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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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
俞濟時連夜從前線趕回來,軍裝上還帶著硝煙的氣息。桂永清、孫元良、宋希濂、沈發(fā)藻、徐源泉……各部隊主官全部到齊,連負責江防的第三十六師參謀長也來了。
唐生智站在巨大的南京城防圖前,開門見山。
“日軍動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
“第六師團在淳化外圍集結,兩萬人,配重炮和坦克,距離我們約一百五十里。第九師團已經推進到光華門東南約一百八十里。第十六師團出現(xiàn)在紫金山北麓,約二百里外。第三師團的軍艦開始炮擊江防陣地,但尚未大規(guī)模登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天,日軍就會發(fā)起總攻。”
沒有人說話。
三天。
三天后的十二月四日,外圍戰(zhàn)斗就會打響。
而真正的血戰(zhàn),將在十二月十二日前后到來。
“三天時間,”唐生智的聲音沉下來,“夠不夠我們做一件事――推演?”
“推演?”有人小聲問。
“對。”唐生智說,“把日軍的每一步動作,提前推演出來。他們會怎么打,先打哪里,后打哪里,用什么戰(zhàn)術,我們怎么應對,怎么配合,怎么支援――全部推演一遍。”
他看向邱維達:“維達,把東西拿出來。”
邱維達和幾個參謀抬著一塊巨大的木板走進來,木板上是一張南京周邊地形沙盤――紫金山、雨花臺、光華門、淳化、湯山、句容……每一處高地、每一條河流、每一座橋梁,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是邱維達帶著參謀部熬了五個通宵趕制出來的。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圍到沙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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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智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指著沙盤上的淳化鎮(zhèn)。
“第一路,第六師團。師團長谷壽夫,手下兩萬人,是日軍的精銳部隊。他們會怎么打?”
沒有人回答。
唐生智自己回答:“他們會先派飛機轟炸,再派炮兵轟擊,然后用坦克開路,步兵跟在后面。先攻淳化,再占湯山,最后撲向雨花臺。”
他用木棍在沙盤上畫出一條進攻路線:“淳化外圍是丘陵地帶,他們會把坦克擺在正面,吸引我們的火力。然后派一支精兵,從側翼迂回,包抄我們的后方。”
俞濟時盯著那條路線,臉色凝重。
“側翼迂回的可能路線是哪條?”他問。
邱維達指著沙盤上的一條山谷:“這里。這條山谷很隱蔽,從正面看不見。如果日軍從這里穿插,可以直接打到淳化鎮(zhèn)后面,切斷我們的退路。”
俞濟時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那我們就提前在那里埋上地雷,再埋伏一個連。等他們鉆進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唐生智點點頭,在沙盤上插了一面小藍旗:“好。這是應對方案一。”
他繼續(xù)往下推演。
“第六師團突破淳化后,會分兩路。一路直撲雨花臺,一路從側翼包抄光華門。撲雨花臺的這一路,會先用重炮猛轟城墻,炸開缺口后,用坦克掩護步兵沖鋒。”
他看向孫元良:“孫師長,你準備怎么守?”
孫元良盯著沙盤上的雨花臺,緩緩說:“雨花臺的地形,適合打反斜面。我把主力放在山背面,正面只放少量兵力。日軍炮擊的時候,主力隱蔽。等他們步兵沖鋒到半山腰,主力突然從側面殺出,打他個措手不及。”
唐生智點頭,插上第二面小藍旗:“好。這是應對方案二。”
他繼續(xù)推演。
“包抄光華門的這一路,會配合第九師團,兩面夾擊。第九師團是日軍的王牌部隊,師團長吉住良輔,最擅長的就是攻堅。他們會用坦克撞城門,同時派工兵炸城墻。”
沈發(fā)藻沉聲道:“我在甕城準備了口袋陣。等他們沖進來,兩邊的機槍同時開火,讓他們有來無回。”
唐生智插上第三面小藍旗。
“第十六師團,師團長中島今朝吾,是日軍里最殘暴的一支部隊。他們會從紫金山北麓發(fā)起進攻,企圖包抄我們的后路。紫金山地形復雜,他們會采取小股部隊滲透的戰(zhàn)術,一點一點往前推。”
桂永清指著沙盤上的紫金山:“我在山上布了三道防線。每道防線都有暗堡和雷區(qū)。他們想滲透,就讓他們滲透進來,然后關門打狗。”
唐生智插上第四面小藍旗。
“第三師團,負責長江航道。他們的軍艦會不斷炮擊江防陣地,同時用小股部隊試探登陸。一旦發(fā)現(xiàn)我們江防空虛,就會從背后登陸,切斷我們的退路。”
宋希濂沉聲道:“我在江邊布了十幾個炮位,都是隱蔽的。軍艦來,我就打。打完就跑,換個位置再打。他們想登陸,先問問我的機槍答不答應。”
唐生智插上第五面小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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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推演完五路日軍的進攻路線,他放下木棍,看向眾人。
“這只是初步推演。日軍的實際打法,可能會更狡猾,更狠毒。所以,我們要反復推演,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想到。”
他走到另一張圖前,那是一張時間表。
“按最保守的估算――淳化能守三天,雨花臺能守五天,紫金山能守七天,光華門能守五天。城垣被突破后,轉入巷戰(zhàn),再守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