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猶豫只是一瞬間。他獰笑著，對準那個方向按下了投彈按鈕。

炸彈呼嘯著落下去。

就在這時，鼓樓醫(yī)院旁邊的發(fā)煙點燃起了大火。蘇晴親自帶著一隊人守在那里，看見飛機俯沖，立刻點燃了所有的發(fā)煙物。

濃煙沖天而起，正好擋住了飛行員的視線。

那顆炸彈偏了一點，落在醫(yī)院旁邊的空地上，炸出一個大坑。醫(yī)院的玻璃被震碎了一大片，但主體建筑完好無損。

沈青瑤站在醫(yī)院門口，抬頭望著天空，臉色發(fā)白。爆炸的沖擊波震得她踉蹌了一步，但她很快站穩(wěn)了。

“快！把重傷員往地下室轉(zhuǎn)移！”她大喊。

護士們推著擔架，抱著傷員，拼命往地下室跑。

又一個發(fā)煙點燃了。濃煙把醫(yī)院徹底罩住。

日軍的飛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找不到目標，只能悻悻地飛走。

沈青瑤站在地下室入口，看著那些被濃煙遮蔽的建筑，輕輕說了一句：“蘇晴這丫頭，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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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日軍的轟炸終于結(jié)束了。

五十一架飛機，投下了上百顆炸彈。但真正落在城里的，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炸彈都因為煙霧的遮蔽而偏離了目標，落在了城外或者江里。

飛機飛走了，留下滿城的濃煙和零星的火光。

唐生智站在指揮室門口，望著天空。

天空中，硝煙還沒有散盡。幾朵黑色的煙團還在飄。那是發(fā)煙隊留下的痕跡。

“統(tǒng)計戰(zhàn)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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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戰(zhàn)果統(tǒng)計出來了。

擊落敵機兩架，擊傷四架。日軍飛行員跳傘三人，一人被我軍地面部隊擊斃，兩人被俘。

高射炮陣地：被炸毀兩處，損失高射炮三門。炮手陣亡三十余人，重傷二十余人。

下關碼頭的糧庫被炸，損失糧食約五萬斤。鼓樓醫(yī)院完好，只有玻璃被震碎。中華門、光華門、雨花臺的城防工事有輕微損毀。

平民傷亡：死十七人，傷四十余人。

蘇晴站在唐生智面前，匯報完這些數(shù)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司令，這……這比預想的少太多了。”

唐生智看著她，看著她滿臉的煙塵和被熏得通紅的眼睛，忽然笑了。

“蘇晴，你知道這一仗，你們發(fā)煙隊立了多大功嗎？”

蘇晴搖搖頭。

“你們用煙，救了這座城。”唐生智說，“要不是你們，今天落下來的就不是幾十顆炸彈，而是幾百顆。死的就不是十幾個人，而是幾百個、上千個。”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我替南京百姓，謝謝你。”

蘇晴愣住了。

然后她眼眶一紅，拼命忍住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司令，我……我就是做該做的事。”

唐生智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帶弟兄們休息。明天，可能還會來。”

蘇晴立正敬禮，轉(zhuǎn)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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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唐生智站在中華門城墻上。

城下的發(fā)煙點還在冒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遠處，救護隊和義勇隊正在廢墟里搜尋幸存者。被炸塌的幾間民房前，圍著一群百姓，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拼命扒著瓦礫。

“司令，”趙坤在旁邊小聲說，“今天這一仗，咱們沒吃大虧。”

唐生智點點頭。

“沒吃大虧，是因為提前準備了。”他說，“要是沒準備，今天就是一場大禍。”

他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救護隊員，看著那些從廢墟里被抬出來的傷員，看著那些抱著親人痛哭的百姓，沉默了很久。

“但咱們不能每次都靠準備。”他說，“鬼子的飛機還會來，咱們的煙霧不可能每次都管用。”

趙坤問：“那怎么辦？”

唐生智轉(zhuǎn)過身，望著北邊的天空。

“告訴張彪，讓他今晚辛苦一趟。鬼子的飛機是從哪兒來的，咱們就去哪兒送點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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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張彪帶著三十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的目標是日軍的前進機場。那里停著幾十架飛機，是轟炸南京的主要力量。

三十個人，要端掉一個機場。

唐生智站在城墻上，望著張彪消失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

“活著回來。”

身后，夜幕降臨。

遠處的廢墟里，還有零星的火光在燃燒。

那是今天被炸毀的房屋。

那是十七個再也不會回家的人。

明天，是十二月十九日。

距離日軍總攻，還有一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