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三日,上午八點,城南。
張彪蹲在一處屋頂上,舉著望遠鏡往下看。這是一片廢棄的民房區(qū),房子塌了一半,巷子窄得只能容一個人走,到處是垃圾和瓦礫。昨晚有一組櫻花分隊的人逃進了這里,至少十幾個人,帶著槍,還有炸藥。義勇隊已經(jīng)把這片區(qū)域圍了起來,但不敢進去――巷子太窄,進去就是送死。
“隊長,怎么打?”侯三趴在旁邊,小聲問。
張彪沒有回答。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遠鏡。“不進去。把他們逼出來。”他指著東邊那條巷子。“那邊是死胡同,只有這一個出口。派人把出口堵死,然后用煙熏。”
侯三愣了一下。“煙熏?”
“這片房子底下有排水溝,連著秦淮河。往排水溝里灌煙,他們受不了,就得往外跑。往外跑,就得走這個出口。出口堵死了,他們就是甕中之鱉。”
侯三咧嘴笑了。“隊長,還是你厲害。”
張彪沒有笑。他跳下屋頂,帶著人往東邊巷子口走去。巷子口已經(jīng)堆了沙袋,架了機槍,十幾個突擊隊員趴在那里,槍口對著巷子里面。張彪走到巷子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無一人,但他知道,里面藏著十幾個人,端著槍,等著他們進去。
“點火。”
侯三帶著幾個人,在巷子口堆了一堆濕柴,點上火。火不大,但煙很濃。濃煙順著巷子往里灌,像一條灰色的蛇,鉆進每一條縫隙、每一個角落。
巷子深處,櫻花分隊的人開始咳嗽。他們用衣服捂著嘴,眼睛被熏得通紅。帶隊的中尉蹲在墻角,咬著牙,不讓自己咳出聲。他知道,這是中國人在逼他們出去。
“中尉,我們沖出去吧!”一個人低聲說。
中尉搖搖頭。“沖不出去。出口被堵死了,沖出去就是送死。”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排水溝蓋板。“從排水溝走。這條溝通到秦淮河,從河里走。”
他撬開蓋板,第一個鉆了進去。身后的人一個接一個鉆進去,像老鼠一樣鉆進地底。
張彪站在巷子口,盯著里面的濃煙。等了十分鐘,沒有動靜。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動靜。他的臉色變了。“排水溝!他們要跑!”
他帶著人沖進巷子,跑到那處倒塌的民房后面――蓋板被撬開了,排水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追!”他第一個鉆進排水溝。溝很窄,只能爬著走,里面全是淤泥和臭水,冷得刺骨。他爬了五十米,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岔路口。他停下來,豎起耳朵聽――左邊有聲音,很輕,像衣服摩擦石壁的聲音。
“左邊,追!”
上午十點,秦淮河邊。
排水溝的出口在河岸下面,被水草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櫻花分隊的人從溝里爬出來,渾身濕透。中尉趴在岸邊,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人。他松了口氣,正要站起來,身后突然響起了槍聲。
砰!一個隊員的腦袋開了花,倒在血泊里。
“有埋伏!”中尉趴在地上,對著岸上胡亂開槍。岸上的蘆葦叢里,蘇晴帶著義勇隊已經(jīng)等了一個小時。她接到張彪的消息,說櫻花分隊可能從排水溝跑,提前帶人堵在了這里。
“打!”五十支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掃向河岸。櫻花分隊的人無處可躲,有的被打死在水里,有的被打死在岸邊,有的跳進河里想游走,被子彈追著打,河水被染紅了一片。
中尉趴在河岸上,腿上中了一槍,胳膊上也中了一槍。他咬著牙,往河里爬。爬到水邊,一頭扎進去,順著水流往下漂。蘇晴站在岸上,舉著槍,盯著水里。渾濁的河水里,什么都看不見。她等了很久,水面上浮起一團血水,但沒有尸體。
“跑了。”她放下槍。“告訴張隊長,跑了一個。順水往下游去了。”
下午兩點,紫金山。
桂永清站在山頂?shù)挠^察所里,舉著望遠鏡往山下看。山下是一片樹林,林子里藏著至少二十個櫻花分隊的人。他們從昨晚就躲在這里,想等天黑之后摸上山。
他放下望遠鏡,走到桌前拿起電話。“廖威,東邊林子里的鬼子動了。往山腳的小村子方向跑。你帶人從小路兩側的石頭后面繞過去截住他們。”
電話那頭,廖威的聲音很穩(wěn)。“明白。總隊長,他們多少人?”
“二十個左右,打死了幾個,還有十幾個。帶隊的是個中尉,刀疤臉,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