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的人,在中國還有很多吧?”
老周沒有說話。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枯木。唐生智知道答案,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日本人在侵華之前往中國派了多少特務。他們在東北、在華北、在上海、在南京,在每一個城市,每一條街道,每一間鋪子里。他們學中國話,寫中國字,讀中國書,吃中國飯,把自己活成中國人。然后有一天,他們接到命令,脫下長衫,換上軍裝,端起槍,對著身邊的人開槍。
唐生智沉默了很久。“帶下去。”
兩個士兵把老周架出去。老周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唐司令,你很厲害。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但大日本帝國,不是一個人能擋住的。”
唐生智沒有回答。兩個士兵把老周拖了出去。蘇晴站在一邊,臉色發白。
“司令,他……他怎么可以……”她說不下去了。
唐生智看著窗外。窗外,夫子廟的方向,濃煙已經散了。但遠處,雨花臺的方向,炮聲又響了。那是日軍的進攻,又開始了。
“蘇晴,你記住這個人。”唐生智的聲音很輕。“他這樣的人,在中國還有很多。他們像種子一樣撒在這片土地上,等著發芽。你以為他是你的鄰居,你的朋友,你的同胞。但有一天,他會變成一把刀,插進你的胸口。最可怕的是,在他們暴露之前,這個局目前幾乎沒辦法破解。”
蘇晴攥緊了拳頭。“司令,您怎么知道?”
唐生智沒有回答。他不能告訴她,他是從未來來的。他不能告訴她,在另一個時空里,日本人用了整整五十年準備這場戰爭。他只能看著窗外,看著雨花臺方向的火光,沉默不語。
凌晨三點,雨花臺。
日軍的炮擊又開始了。這一次不是重炮,是迫擊炮和擲彈筒,從三個方向同時打過來。炮彈落在陣地上,炸起一片片塵土。孫元良站在戰壕里,舉著望遠鏡盯著山下。黑壓壓的日軍正在集結,至少三千人,排成散兵線,準備沖鋒。
“師座,鬼子又上來了。”參謀長貓著腰跑過來。
孫元良放下望遠鏡。“多少人?”
“至少三千。正面兩千,左翼一千。櫻花分隊的事還沒完,鬼子又來添亂了。”
孫元良沒有說話。他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彈藥箱――從灣b搶回來的子彈還夠,手榴彈還夠。櫻花分隊炸了他十萬發子彈,但剩下的,夠打。
“傳令下去,放近了打。一百五十米開火。打完這波,天就亮了。”
凌晨四點,光華門。
沈發藻站在指揮部里,舉著望遠鏡盯著城外。日軍的進攻也開始了,三千多人,排成散兵線,往缺口沖。沒有坦克,沒有重炮,就是硬沖。櫻花分隊在城里搞了兩天破壞,通訊中心還沒修好,命令只能靠人傳。但防線還在,人還在。
“師座,鬼子沖上來了。”參謀長跑進來。
沈發藻放下望遠鏡。“傳令下去,放近了打。一百米開火。打完這波,天就亮了。”
凌晨五點,唐生智站在指揮部里,聽著雨花臺和光華門方向的炮聲。趙坤跑進來,臉上帶著疲憊,但聲音很穩。“司令,雨花臺打退了鬼子兩次沖鋒,斃敵至少五百。光華門也打退了一次,斃敵三百。”
唐生智點點頭。“櫻花分隊那邊呢?”
趙坤翻開本子。“老周被抓后交代了三個接應點的位置,張彪帶人去端了,又打死了十幾個櫻花隊員,抓了五個。山本還是沒找到。據老周交代,山本帶著最后二十幾個人,躲在城南的下水道里。那條下水道很深,連著秦淮河,一時半會兒進不去。張彪已經把出口堵死了,他們跑不了。”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二十幾個人,成不了氣候。讓他們躲著。沒吃的,沒喝的,撐不了幾天。告訴張彪,守住出口,不要進去。里面黑,地形復雜,進去就是送死。”
趙坤立正敬禮,轉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雨花臺方向的炮聲漸漸停了,光華門方向的槍聲也稀疏了。天快亮了。老周被抓了,櫻花分隊被打殘了,山本帶著最后二十幾個人躲在臭水溝里,像老鼠一樣,等著餓死、渴死,或者被熏死。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老周說,他這樣的人在中國還有很多。像種子一樣撒在這片土地上,等著發芽。唐生智站在那里,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一句話也沒有說。
城垣上,守軍正在搶修工事。城南的下水道里,二十幾個櫻花隊員躲在黑暗中,等著天黑。夫子廟的藥材鋪子里,蘇晴帶著人還在搜查。紫金山上,廖威趴在一塊石頭后面,盯著山下的樹林。
一月十五日的清晨,南京城籠罩在一片薄霧中。血戰的第十五天開始了。
今天,他抓了一個潛伏了二十年的日本特務。今天,他把櫻花分隊打殘了。今天,雨花臺和光華門又打退了鬼子的進攻。但城還在,人還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