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肯定會出現(xiàn)的。”小冬指給袁光看了之后轉(zhuǎn)過頭看向他，“因為今晚這個新樓盤還沒開市定價，要等他過來給定價。”
袁光輕聲重復(fù)：“定價？”
小冬說：“對，就是房子一平多少錢，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在頂樓和其他代理開發(fā)商商議，差不多七點半就會過來定新樓盤的房價了。”
七點半。
熙熙攘攘，金碧輝煌的售樓大廳里，水晶吊燈的光芒突兀地黯淡了下去，伴著不知道什么時候響起的悠揚小提琴奏樂聲，一圈暈白的光打到門邊，一個穿著寬松運動服，運動鞋，五官略顯皺縮扁平的中年人出現(xiàn)在了光的正中央。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去，為這個人踏入大廳內(nèi)的動作尊重又緊張地讓出一條筆直的道路，這人笑笑向兩邊的人抱拳鞠躬打招呼，優(yōu)哉游哉地和落在他身上的光圈一起往里走，一直走到大門正對的高聳看臺上，轉(zhuǎn)身對著所有人又是欠微微欠身一鞠躬：
“各位晚上好。”
小冬湊在施倩耳邊小聲說：“他就是c區(qū)的總代理開發(fā)商，我們一般叫他c董。”
施倩和袁光彼此對視一眼，心里都覺得很異樣。
這個c董……看起來還挺像個正常人的，還挺懂禮貌。
這個所謂的c董站在一個高出地面一米多的紅色木質(zhì)看臺上，背后掛著一幅巨大階梯浮凸爬畫，爬畫上有一格一格向上升的木板，一直升到下面的人看不到的地方，這些畫上的木板突出畫面外，就像是階梯一樣，木板旁邊有數(shù)字，從30萬，30.5萬這樣排序，一直排到58萬。
每格木板對應(yīng)一個數(shù)字，32萬對應(yīng)的木板上放了一根藍(lán)色的旗子，旗子上繡著今日樓市價格四個金燦燦的大字。
這位c董慢悠悠地把小旗子從32萬的木板上拿了起來，施倩聽到周圍的人緊繃地齊齊深呼吸了一下，所有人眼珠子轉(zhuǎn)也不轉(zhuǎn)地看著那根藍(lán)色的小旗子。
人群里有孩子小聲說：
“媽媽，你把我肩膀捏疼了。”
施倩看過去，發(fā)現(xiàn)是今早那個和他們一起咨詢房子的夫妻，那個母親蹲下來用力抱了一下自己的孩子，眼睛里似乎有淚光，拍著孩子的肩膀低聲說：
“對不起，是媽媽對你不好，帶你來這種地方。”
孩子懵懵懂懂地牽著媽媽的手，還在開心地笑：“沒事的，媽媽，我們是來買新家的，沒什么不好的呀。”
這位媽媽深吸一口氣，把頭埋進(jìn)了自己孩子的肩膀里，很輕地嗯了一聲。
旁邊的爸爸低著頭不敢看這個孩子，他拉著另外兩個孩子的手有些顫抖。
施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緩緩地攥緊了自己的手。
但這位c董并沒有直接放下旗子，而是故弄玄虛地把旗子背到身后，笑得很友善地看所有人：“相信大家來到這里，都是為了一個家。”
“給所有來到陽光城的人一個溫暖的家，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追求，房價也是大家最關(guān)心的問題，為此，我和其他幾個區(qū)的代理開發(fā)商足足商議了一個下午，連口水都沒喝，就是想把32萬一平的房價往下降一些。”
所有人的眼睛都開始發(fā)亮了，就連小冬都激動地穿著高跟鞋踮腳，試圖看到前排的景象。
有人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問了，激動得面紅耳赤：“c董，新樓盤的房價你們真的打算降嗎？”
c董笑著點頭，他狀似無奈地攤手：“自然啊，我已經(jīng)住上了陽光城的頂層，一個月能賺十幾個億，我再從你們身上賺錢有意義嗎？”
“難道我賺更多，能去太陽上面買房子嗎？”
c董這個玩笑開得所有神經(jīng)緊繃的買房人都忍不住笑了，氣氛不由自主地輕松起來，下面有人已經(jīng)開始起哄：
“c董大善人！”
“以后我一定努力去c董的公司里工作！”
那對夫妻也激動得不行，彼此之間頭貼著頭小聲討論：
“要是降得多，我們就別拿孩子抵了吧，我們自己多打幾份工，也能掙回來。”
男人頗為贊同地點頭：“這個新樓盤正在招建筑工，開得工資價格挺好的，我去搬磚，如果房價降到20多萬一平，我和你兩個一天干20個小時，說不定能持平。”
小冬更是已經(jīng)激動得快哭出來了，袁光和施倩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發(fā)現(xiàn)了相同的疑惑。
這個時候良心發(fā)現(xiàn)了，早干嘛去了？
c董舉起手向下壓壓，笑起來：“我個人是真的覺得房價沒有再漲的必要了啊，我還是很希望陽光城的各位能和我一樣，努力在陽光城住上頂層套房的。”
“所以在我的爭取下。”c董從背后拿出那個旗子，緩慢地降低，放到了最底層30萬的格子下面，“這個新樓盤的定價降到了26萬一平。”
這個話一出，全場靜了兩秒，然后所有人就跟瘋了一樣激動地大喊大叫起來。
“天哪！這是兩年前的房價了吧！”
“你掐掐我，我是在做夢嗎？！”
那對夫妻更是緊緊抱著孩子，男人長出一口氣，妻子直接喜極而泣，他們擠在一個小家里辛辛苦苦養(yǎng)大三個孩子，雖然說一開始生孩子有貸款的心思，到到了現(xiàn)在，怎么都有感情了。
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房價漲得實在不行了，c區(qū)這個新樓盤開了，才帶著孩子才來問陽光育苗的事情。
自己養(yǎng)了好幾年的孩子，怎么可能就那么干脆地舍得往火坑里送。
“但是。”c董的眉頭憂傷地蹙起，他手上那個小藍(lán)旗緩緩升起來，“雖然房價降下來了，但我的做法讓其他幾個區(qū)的代理商非常不滿，他們要求——”
c董抬起了他那張友善親和的臉：“——把提成從百分27提高到百分之40。”
“所以房價雖然是26萬，加上百分之四十的提成，一共是——”
c董不緊不慢地把小藍(lán)旗舉起來，放到了37萬對應(yīng)的木格子旁邊，對著所有人長嘆一口氣：“我盡力了，最終房價是37萬一平，各位不會怪c董吧？”
所有人呆滯地望著那根放在37萬上的小藍(lán)旗，小冬踉蹌地后退兩步，突然捂住嘴跑到一旁的垃圾桶臉色蒼白地嘔吐起來，吐得胃容物里全是過期發(fā)霉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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