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打忍不住問：“你要搶那個17歲孩子的公墓房嗎？”
“不，交換。”白柳笑著看唐二打一眼，“唐隊長哪里不是有比這個公墓房好得多的兇宅房產證嗎？今晚處理之后讓那個孩子居住吧。”
“我們用兇宅房產證和他交換公墓房的房產證。”
白柳微笑：“唐隊長去和他交換吧?！?
唐二打一頓：“謝謝?！?
白柳笑笑：“不客氣?！?
在一行人往外面走的過程中，唐二打遲疑再三，他退到了走在最后面斷后的白柳身旁，低頭貼在白柳耳邊低聲皺眉詢問：“白柳，你之前說的拉塞爾公墓他們走的那條路徑有恐怖元素沒有被發(fā)現(xiàn)，你覺得會是什么？”
“第一，死掉的開發(fā)商尸體，按照這個城市的設定，應該是等級越高的公民死后異化而成的怪物攻擊力越高，開發(fā)商化成的怪物應該沒那么好處理?！?
白柳目不斜視地繼續(xù)一邊向上一邊說：“還有一點，我不確定，但如果我是這個游戲的設計者，我應該會為了加大恐怖感和路徑難度這樣設計?！?
唐二打眉頭越皺越緊：“怎么設計？”
白柳無波無瀾地開口：“如果和你猜測的一樣，陽光樓盤是這個副本登陸現(xiàn)實的一個投影，那么按照現(xiàn)實里陽光樓盤上發(fā)生過的事情，大概率這里的開發(fā)商收容過來的錢應該不在自己手里，而是亂轉出去做下一項投資了，逮捕開發(fā)商或者殺死開發(fā)商只會導致一件事——”
“——那就是爛尾樓?！?
白柳側頭，抬眸看向唐二打：“而爛尾樓在現(xiàn)實里導致了什么，你和我都清楚了。”
唐二打靜了兩秒，他緩慢地，一字一頓地開口：“你是說，這些爛尾樓的居民會自殺?！?
白柳平靜地點頭：“嗯，自殺之后這些居民大概率會變成鬼，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些鬼的仇恨值應該會拉在殺死開發(fā)商的玩家頭上，也就是新開發(fā)商頭上?！?
“如果拉塞爾公墓的那兩個人真的殺死了開發(fā)商?！卑琢仄揭曋贫?，“如果他們不能成功阻止爛尾樓的居民自殺，那么他們后續(xù)應該會被從爛尾樓上跳下來的鬼追殺至死?！?
c區(qū)。
兩個狼狽的人影在黑夜里快速移動，他們臉上是各種傷痕，逆著夜風瘋一樣地咬牙奔跑著，手上提著一口袋id卡。
他和施倩剛剛出去搶劫了，但是搶了一個小時，也遠遠湊不齊六百億，現(xiàn)在快到點只能往新樓盤那邊跑。
袁光也不懂自己為什么要往那邊跑，明明一切都成定居了，系統(tǒng)已經(jīng)通知他爛尾樓已經(jīng)成爛尾樓，他就算跑過去，死死盯著那棟樓，他身上也憑空變不出六百個億把住在里面的人給救出來。
——就和在現(xiàn)實里一樣。
但是……
但是……
他知道產生了一棟爛尾樓會發(fā)生什么。
就算什么也改變不了，就算這里的人只是一堆數(shù)據(jù)，一堆沒有意義的npc。
他也做不到看著他們絕望地，一個一個地從上面往下跳！
他已經(jīng)看夠了！！
袁光跑得快喘不上氣，唇色醬紫，在極快的奔跑速度面前，他的雙手在風里抖動著，就像兩根無力的面條。
為什么人一定要房子才能生存的？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shù)次，睡覺的時候問，睡不著的時候問，工作的時候問，加班的時候問——
——腳踩在自己爛尾樓房子的邊緣，差點跳下去，被王叔一把拉回來扇了兩巴掌的時候，他也在問。
王叔叱罵他：“你不是說你爹走后你媽一輩子沒住過好房子，你一定要給她掙一套嗎？怎么，就這么著急趕著下去見你爹，和你爹住小套間？”
“還貸就還貸，我三十多了，還貸三十年我都六十多了，我也不覺得要從這兒跳下去?！蓖跏迤瓶诖罅R地給了他兩耳光，“你才多大！你有二十年的貸款又怎么了！還不起嗎！”
“二十年之后，你又是一條好漢，又能從頭再來，給你媽買房！”
王叔緊緊地攥著他的肩膀：“袁光，別死，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袁光，我熬不下去了?！蓖跣g齊憔悴得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三十歲，他滿頭花白，低著頭弓著背跪在袁光的面前，淚意漣漣，“讓王叔上場，讓王叔死吧?！?
這個游戲就好像是一個大型的喪葬會，每個曾經(jīng)擁抱過袁光，讓他別死的人，最終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對他說——
小袁，我真的熬不下去了，讓我死吧。
但這些密集的喪葬會的開始只是一場稀松平常的業(yè)主會而已。
開放商派出律師團隊，在業(yè)主群里發(fā)出一堆中文混雜，專業(yè)詞匯復雜的文件，沒幾個人看得懂，王術齊就在群里反復地問，有沒有人看得懂啊。
袁光小心地發(fā)了一句：我好像能看懂一點……
于是他就受到了所有業(yè)主的熱烈歡迎，成為了陽光樓盤業(yè)主群的群主，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所有開發(fā)商派來的代表扯皮。
每當開發(fā)商問業(yè)主，你們只有這個代表的時候，業(yè)主們都會齊展展地回答：
我們相信小袁！
好像從那個時候，這就成為了大家對他的一種樸素的，毫無由來，無緣無故又根深蒂固的認知。
我們相信小袁，所以小袁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相信小袁，所以小袁不能放棄。
我們相信小袁，所以小袁一定要好好活著。
冰冷的風穿過激烈奔跑中的肺部，產生一種仿佛空氣都在身體里燃燒的燒灼感，眼淚抑制不住地從袁光的眼眶兩邊飛出，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朝著漆黑的爛尾樓飛跑，跑到快要嘔吐，。
那些沒有封窗的居民樓站著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正在不斷往邊緣靠近的人們，他們目光呆滯恍惚地看著外面的夜色，仿佛和這夜色融為了一體，一絲一毫的生氣都沒有了。
和當初要往下跳的王叔一樣。
他們往前一步，在夜色里宛如碎土石塊般，沉寂地從樓房的邊緣被傾倒了下來。
袁光撕心裂肺地喊叫出聲：“不要死?。。。 ?
“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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