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屋檐在?幽閉茂密的森林里若隱若現,仰頭努力望去,能望到在?北原家?后面更高處的地方有另一個稍微小些,但修建得?更為端莊規整的飛檐木質建筑物,和一層一層的紅木鳥居。
“離我們更近這個就是北原家?的住址。”御船仰頭望著鳥居后的飛檐建筑物,收斂衣擺,恭敬地躬了躬身,“更高處那個就是邪神大人的居所,鹿鳴神社?!?
祭品和侍從們也?模仿著御船的動作躬身行禮。
再往上,出現了一條規整的巖石小路,盤曲著通向北原家?的大門,大門旁立著兩盞石燈籠,白柳用余光歇著掃了一眼,發現這石燈籠很新,看起來不過一年左右,燈籠頭被雕刻成了吐著舌頭樣子憨厚的柴犬形狀。
御船叩響了北原家?的門。
門緩緩開了,一個頭發花白,姿態穩重的老仆人探出一個頭來,他和叩門的御船對視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跟在?御船身后這些祭品,低頭收回了目光,彎腰拉開了門:“御船大人,家?主等您很久了,請進?!?
御船從鼻子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嗯,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
白柳跟在?御船后面走?了進去,迎面見到的是一副即為典雅奢靡的日式庭院場景,左右兩方都立著嶙峋的山石。
這些山石上清澈的泉水汩汩流動,顯得?活潑又有意趣,應該從山上引了泉水過來,但在?這個季節,山上的泉水原本?應該都凍住了,是不會?流動的,但這北原家?居然?用石爐加熱引泉水的管道,硬生生地讓泉水在?這寒冷的天氣里在?人造的山石草木上熱氣騰騰地流動了起來。
這種被用來加熱泉水,保持庭院美觀并且和庭院融為一體?的石爐,白柳簡單的看了一眼,在?心里略微估算了一下,覺得?應該有快上百個了。
蒼太?看到這一幕,沒忍住俯在?白柳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昨晚那么多侍從和動物都差點在?雨中凍死,這些石爐哪怕分三分之一下去,他們都不至于那樣……”
在?一旁的老仆人聽到了蒼太?的碎碎念,他側過眼,居高臨下地掃了蒼太?一眼,開口道:
“你們作為剛到這里祭品和侍從,要想的應該是努力上進,能被北原家?的大人挑選中,享用這些石爐構成的美麗庭院,而不是去同情那些連看到這些石爐能力都沒有的,自?甘墮落籠養的下等動物?!?
“石爐是給那些能忍受痛苦,獻祭給邪神,給鹿鳴縣帶來更多價值的祭品大人們觀賞,而不是給那些侍從取暖用的?!?
“在?鹿鳴縣這里,這些不夠痛苦,只能住籠子里的侍從,是不能產生更多價值的動物,就不應該消耗任何?資源活著。”
蒼太?被那老仆人的眼神嚇得?縮了縮腦袋,低下頭聲音發顫地應了聲是,不再說話了。
老仆人漠然?地收回目光,彎腰快碎步向前走?了,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帶著祭品們穿過一個又一個實木的回廊。
側過頭就能看到庭院中的景象,潺潺的泉水流動,庭院中鳥語花香,竹見一下一下敲打在?石缸上,從里面流下落下的花瓣,在?院中的湖泊中匯合,顯得?怡人自?得?又清新雅致。
每個人都在?不斷對庭院的精巧和美麗發出贊嘆,無?論?是祭品還是侍從,從他們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都對這個地方產生了向往。
走?在?最后的蒼太?低著頭攥緊手里的傘,心里生出一種無?法喻的憋悶和灰暗,他偷偷抬起頭瞄了一眼走?在?他身側,表情淺淡無?波瀾的白六,目光怔怔的。
白六也?想被北原家?選中……他和這些祭品是一樣的嗎?
他……也?會?贊同這個老仆人的說法嗎?
“有什么想問的可以直接說。”白柳望著前方,平靜開口,“你已經?盯著我看了十幾分鐘了?!?
“對不起!”蒼太?慌亂地低下了頭,又慢慢抬起,很輕地問,“白六你也?覺得?剛剛那個老仆人說的是對的嗎?”
“石爐用來給祭品觀賞,比給侍從取暖更重要?”
白柳回答:“每個人的語的對錯要從對方的立場來看的?!?
“從現在?是祭品這些人的角度,從北原家?的仆人的角度,從這些食物鏈上端剝削別人的既得?利益者的角度來看,他們自?然?覺得?自?己是對的?!?
“石爐給侍從取暖他們什么都得?不到,但放在?這里觀賞,確實每日是他們能看到的,能得?到的利益。”
蒼太?鼓足了勇氣:“那從白六的角度呢?你也?覺得?他們是對的嗎?”
白柳側過頭,他眸光寧靜地看了蒼太?一眼,那一眼讓蒼太?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傘攥緊到掌心發白。
“不?!彼Z氣淡淡地回答,“我不認為他們是對的?!?
蒼太?長出一口氣,他睜大了眼睛:“但白六現在?也?是祭品,也?是既得?利益者,為什么不覺得?他們是對的呢?”
白柳望著他,眼瞳漆黑,眸光搖晃,額前的碎發在?細風中散亂地遮擋在?眼上:“在?這些人構建的食物鏈的最上端,有一個本?應該剝削所有人的舊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