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的小?白柳就像是意識到?有什么人在?一樣,他轉過了頭,他看到?了白柳,白柳舉起槍,對準了對方。
十四歲的他,在?面?臨一個?無緣無故想要?殺自己的人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表現呢?
白柳已經回想不起來了,他只隱約地記得,他老是幻想有人會來殺自己,然后自己會……
他面?前的小?白柳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后閉上了眼睛。
“你是來殺我這個?怪物的嗎?”
“那你殺吧。”
……自己會接受有人殺死自己。
因為他是個?怪物,被人殺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本來就不應該存在?于這個?沒有同類的世界,十四歲的他周圍所有人都是這么告訴他的,他也如此理所當然地覺得了。
沒有在?意他,沒有人理解他,沒有人……愛他。
白柳將槍放在?了教堂的桌面?上,他坐在?了小?白六的旁邊,翻開了故事書?的第一頁,垂眸輕聲說:“我陪你看完這本書?。”
“看完再?殺你。”
小?白柳乖乖地坐了過來,他頓了頓,偷瞄了坐在?他旁邊的白柳一眼,小?聲地說:“能看兩遍再?殺我嗎?”
“我很喜歡這本書?。”
白柳靜了片刻:“可以。”
他側過頭,平靜地看著將書?推到?他這邊來和他分享的小?白柳,想——以后的十年里?,會有很多人來到?你的身邊,陪你看書?。
他們愛你,會給你做好吃的食物,陪你玩最危險的恐怖游戲,在?一個?狹隘的屋子里?和你擠在?一起取暖,給你度過每一個?生日,你們會像是你最討厭的童話故事書?里?的美滿家庭一樣,在?熱氣騰騰的火鍋當中度過漫長的冬天?,你再?也不會一個?人。
但對不起。
我要?將他們從你的未來里?,帶走了。
在?故事書?第二?次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白柳抽出槍對準了小?白柳,小?白柳身體僵直,顫抖地閉上了眼,然后白柳垂下了眼簾,他緩慢地槍口?倒轉過來,對準了自己的頭,聲音輕而平和:“他的確沒有錯。”
“做錯了事,不該存在?的人是我。”
“砰——!”
槍聲響起。
系統提示:世界線0658正在?抹除玩家白柳的游戲痕跡,正在?重置。
所有世界線重置,白柳的軀殼宛如一刻瞬間枯萎的樹,只是頃刻,他的軀殼就消散成了一地落葉,他變成了一個?飄蕩的靈魂,不斷地向下,向下沉。
他沉入了銀藍色的太空當中,在?深海般的太空中緩緩地下墜,再?下墜,一陣光暈照亮了白柳的臉,他失神地睜開眼,他看到?了宇宙當中懸浮著的系統后臺飛船,和不再?繞著后臺飛船,全部都在?重置,再?次變成純白色的658條世界線。
我的載體可是你的靈魂。白六的笑聲再?次響起在?白柳耳邊,只要?你的靈魂不毀滅,我就一直存在?。
有沒有勇氣毀滅掉自己的靈魂,讓你和我一起消失?
但是你毀滅掉自己的靈魂,可就沒有人為了保護這些剛剛重置過的世界線不受污染而守門了哦。
白柳轉過頭,他看宇宙的最深處是一扇依舊打開的古舊雕花門,那扇門里?源源不斷地溢出銀藍色的粉塵,想要?污染那些重置之后的世界線,白柳下浮,他握住了雕花門的拉環,深吸一口?氣,想要?將門拉緊。
……只差一點了,只要?他拉緊,這個?游戲就結束了。
……我怎么會有你這么倔強的衍生物,這個?門沒辦法關上的。白六語帶無奈和嘆息,就如人的欲望之門,永遠不會有關上的時刻,需要?被時刻看守,才不會讓異端和怪物溢出。
你粉碎了所有載體,無法吸收欲望的力量,以你現在?的能量,是沒有辦法關上門的,強行關門,只會折損你自己的靈魂。
白柳用盡全力關門,他的靈魂也因此變得虛化,聲線沙啞:“……有可以永遠關上的辦法的。”
“你在?女巫副本里?,不是告訴過我了嗎?”
“勇敢又痛苦的靈魂在?離開身體的一瞬間,會變成一顆寶石,這顆寶石可將欲望的縫隙填滿。”
“現在?我的靈魂,不正是這樣的東西,這扇門,不正是欲望的縫隙嗎?”
白六陷入了沉默,隔了很久,才輕聲說:只是理論上的辦法。
如果那樣做,你就真?的徹底不存在?于世界線內了,白柳。
你的靈魂會變成關上這扇門的鑰匙,永遠地存在?于門上,但你有意識,有記憶,有感情,你會變成黃金之國那群活著的黃金,那群人只是十年的痛苦就裝滿沙漏,而你一個?被變成了鑰匙的靈魂,你會這么一直地痛苦地承受著欲望,千萬,萬年,億年——
——只是為了拯救那些給予過你一點微薄感情的人類而已,這真?的對你不公平。
這不是一個?公平的交易。
“可感情,原本就不是能公平交易的東西。”白柳很輕地笑了一下,他伸手出觸碰那扇門,眼睛里?晃動?著光暈,“我覺得值得就足夠了。”
在?白柳手觸碰到?門的把守那一刻,另一只手同樣握住了白柳的手,白柳就像是觸電一樣停住了動?作,他怔怔地看著這只手,然后有人從后面?緊緊抱住了他。
“對不起。”謝塔擁抱住白柳的靈魂,他落下淚,“我來晚了。”
“對不起。”謝塔很輕地重復著這三個?字,“對不起,我想起的太晚了,我太愚蠢,讓你等?太久了。”
他從過去?回頭,終于想起了一切,但他看到?白柳靈魂的時候,就知?道事情已經無可轉圜了。
白柳已經成為新邪神了。
“現在?說對不起已經太晚了。”白柳松開手,他仰起頭,擁抱住了謝塔,閉上了眼,很輕地說,“我要?離開你了。”
“不要?!”謝塔那張一向云淡風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肉眼可見的恐懼,他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在?空中懸浮成水珠。
白柳卻笑了起來,他的額頭貼著謝塔的額頭,撫去?他臉上的淚,語氣很輕:“你也會怕啊,謝塔。”
“那你當初離開我的時候,怎么不知?道我也會害怕呢?”
謝塔抬起頭,眼淚從下頜滴落,聲音輕顫:“我陪你。”
“我陪你一起守門。”
“你陪不了我的。”白柳很淺地勾起嘴角,“我不要?你陪我。”
“我要?你等?我。”
“我要?折磨你,我要?你知?道我當初等?你有多痛苦,我要?你知?道我在?這宇宙深處某個?地方,但你不能來見我,我要?你過的幸福,但想起我就不幸福。”
“——我要?像個?邪神一樣,從你手上收取痛苦。”
“我這個?邪神當了以后,還?沒有向誰收取過痛苦,你向我獻祭痛苦,就是我唯一的信徒。”
“神會實現唯一信徒的任何愿望。”
白柳很輕地垂下眼睫,他閉眼,親吻了落淚擁抱他,不愿放他離去?的謝塔:
“所以虔誠地祈禱吧。”
白柳墜入了門內,眼皮漸漸耷拉下來,靈魂附在?了門的縫隙上:
“……我們終將會重逢。”
門關閉了,一陣劇烈的銀藍色光暈從門的另一端爆發出來。
系統提示:邪神更迭,門雙面?世界即將重置……重置失敗……再?次重置……檢測到?門已關閉,無法重置……
警告!警告!門已被封鎖,系統無法從門的另一端攝取能量,能量不足,即將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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