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椒房殿往北沿路走來,經昭陽、披香、飛翔、合歡四殿,方至蘭林殿。
后宮殿宇都在未央宮以北,最前端椒房殿為皇后寢殿,后續十四殿按照品級而設,越往北品級越低。
眼下大魏新建,后妃冊封在前郢基礎上稍作簡化。
高位的妃嬪乃昭儀一位,入昭陽殿;婕妤二位,入披香、飛翔二殿;另設容華、美人、充衣等十一人各有爵位,依次入殿。后續帝若采納新人則再充入十一殿中,皆為家人子。
這會后妃統共唐陳二人,唐氏攜子還在被接迎的路上,如此宮中只剩陳婉。她身在婕妤位,非但沒有入住披香、飛翔二殿,連著容華的合歡殿也未進,只屈居在這第五殿蘭林殿中。
“這未央宮可真大。”阿燦隨在江見月身后,等通報的功夫,忍不住四下看去,“竟有這么多的殿閣,殿下如何這般熟門熟路的?”
“前兩日在椒房殿,父皇讓孤自個擇處寢殿,多看了會地圖。”
江見月喜靜,不欲同妃嬪同住,原是打算擇后宮八區外西北邊一處偏殿住下。地方雖小,比不得十四殿,但那處緊挨藏有百家典籍經書的石渠閣,又清幽又方便讀書。
“殿下,請隨婢子入內。”出來的是陳婉的侍女素節。
“孤戴孝在身,不好入旁處。”江見月眉目平和,“午后婕妤走得急,孤瞧著臉色不太好,這會過來看一眼。事出權宜,在這處站一站,算孤一點孝心。”
說著讓阿燦將食盒遞來,“這是孤給婕妤的一點零嘴果脯,試試或許止吐。”
“婢子代婕妤謝過殿下。”素節福身接過,恭敬道,“我家婕妤說了,她不拘什么。太府令正好送來了牛乳粥,只是大行皇后喪儀期間,雖陛下特許給婕妤加餐,但婕妤也不敢擅專,正好與殿下同享。”
“不了,你幫孤問婕妤安。“就一樁,勞你處|女侍醫驗一驗這山楂蜜餞,入口的東西總不好隨意給婕妤用的。”
“殿下說哪里的話,這是您送來的東西,還需要驗什么。”
“兩回事。”江見月道,“蜜餞多糖,山楂性寒,總要適合個人體質。你去傳來看看,能用就留下,不得用孤便帶回去也不浪費。”
素節愣了愣,這怎么還有當場驗的?
豈不是讓彼此面上無光!
然見得面前半大的少女一臉認真,素日里也看不出是個什么性子,而陛下處雖不與她十分親近但也不苛待她,如今更是實打實的嫡出公主……思至此處,素節只得將食盒托于宮人手,硬著頭皮道了聲“諾”,返身入殿去請女侍醫。
暮色皚皚,晚風徐徐。
江見月沒有等來女侍醫,等到了扶著身子過來的陳婉。
“婕妤安。”江見月是晚輩,上前行禮。
陳婉上來扶她,目光瞥過宮人手中的果脯,溫聲道,“殿下一片心意,妾自是歡喜,哪還要旁的佐證。”說著,她捻起一塊山楂掩帕入口,“酸甜適中的滋味,妾喜歡的。”
江見月見她進得舒暢,便含笑一手持叉又挑一顆蜜餞給她,“這是師父給兒臣送來的,您若覺得好,便讓他也給您奉些。”
李氏在時,念及陳婉身份,遂免了她每日請安。但陳婉守著規矩,極少落下。李氏受了她的安,便也回禮。多來都是江見月盈盈上前,奉她一盞茶水。
便是此番模樣。
陳婉回想昔年事,不由鼻尖泛酸,只彎下腰低頭含過蜜餞。
“婕妤小心,莫彎腰。”江見月又揀了顆蜜餞,掂足喂她,“可是甜而不膩?”
“好吃。”陳婉笑著點頭。
“阿母也愛吃,臨去前那日還玩笑說口中貪饞,同我爭食。”江見月將一碟子果脯端出,細細看,“今個午后歇晌,與阿母夢中相見,她說很是遺憾再用不到這般有滋味的東西,還說……”
暮色暗下一層,秋風卷起落葉,周遭因江見月驟然的止聲而顯得風聲更躁。
“說什么?”陳婉咽下蜜餞,問道。
“說、讓兒臣奉給您,由你代享也是一樣的。還說勞您侍奉夫君,讓兒臣視您如母,她沒福氣,但您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江見月掃過陳婉恬淡面容,將果脯恭敬奉上,“婕妤,您好好用。”
天色暗沉,唯她眼角新月閃出一點光華。
“婕妤?”江見月又喚一聲。
“好……”陳婉從江見月手中接來碟子,柔聲道,“妾會盡人母職責,照顧公主,不會辜負姐姐的。”
“端清依母命而來,這廂先告辭了。”一方小銅碟子,四只素手握著,江見月遲一刻撤手,福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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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盤膳食的事,殿下讓婢子去便罷了,這一通好走。左右您又不入殿中,白累的自個手腳冰冷。”
回來路上,落起了雨。
雖沿途宮人送了傘,但到底路遠,等回到椒房殿,身上小片衣衫都濕了。阿燦從宮人手中接來潔凈的衣袍給江見月換上,讓人趕緊送暖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