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論是正月初一的大朝會,她斷沒有睡過頭的道理。然這日醒來,便覺不妙,她完全是一種自然醒的狀態,睡夠養足了精神,睜眼便不再留戀床榻。
她豁然起身,掀開簾帳,目及所處仍是一片昏暗,寢殿中除了一盞壁燈,其余燭臺都不曾點起。
尤似半夜模樣。
她靜了靜心,正欲喚人,忽聞銅漏聲響。
竟已卯時四刻。
卯時,是早朝開始的時辰。
眼下,早朝已經開始半個時辰了。
記憶回攏。
昨晚臨近子時,蘇彥來了。
他將自己抱回殿內自有話要說,但她沒讓他說出口。
他能說什么,總不會說隔了兩日就想通愿意同自己在一起了,斷然不會。故而若不是說這樣的話,旁的她也不想聽。
她臥在床榻,與他說,“今日宴上,皎皎只飲了酒水,不曾用膳。方才應了阿姊會好好加餐就寢,不再任性。如此,師父可否先陪皎皎用些餃子!”
他說她沒有任性的資格,那她且乖順懂事些。
她的目光掃過銅漏,又道,“馬上這一年就過去了,也是要用守歲餃的。”
果然,蘇彥未再其他,點了點頭讓宮人上膳。
念她腿傷,都沒讓她挪動。
就在她臥榻上擺了一張四方幾,兩碟豆花,兩盆餃子,六碗小蒸菜。
是蘇彥侍的膳,連阿燦都譴退了。
仿若一下回到年幼抱素樓中的日子。
偶遇她風寒病痛,他過來陪她用膳,便是如此。
那會她還不敢這般無禮,掙扎著要下榻。
他便道,“都病了,且把規矩拋一拋,吃完就睡!”
而這會,因臨睡之際,為養她脾胃,他便又只讓她用七分飽。
他總是將她照顧得很好。
所以江見月先用完,無聲看了他一會。
想是百里急行,他確實餓了,她將自己未用完的推過去,他竟也用完了。
這個風雪連綿的除夕夜,棄了君臣身份,他們又是親密無間。
江見月心中歡喜。
她同他聊了一會天。
蘇彥提起了渭河橋上的刺殺,問過她的傷勢,解釋那日遲歸乃蘇恪病篤之故。
她便道,“現下,師父的阿姊無事,皎皎也無事,便無事了。”
然后她同他講了自己回來后做的那個夢。
她說,“師父,后來除夕夜你都不來了,你成婚生子后就不要我了,我一個人……”
話沒有說完,因為很困很乏,上下眼皮打架,她合上眼,眼角落下一顆淚。
而蘇彥這晚,未再出宮,就歇在了這椒房殿中。
甚至沒有出寢殿,就宿在這處,她的身邊。
江見月還有些未散的燒,夜中睡得并不踏實,前頭用藥之后發汗要了一回水喝,亦是蘇彥喂給她的。
臨近早朝的時候,她半睡半醒見他闔目倚在床榻,而她手中正攥著他一截袖角。
那樣歇息的姿勢原也睡不安穩,他很快便醒了,許是也感知到了早朝將至。
兩人還說了會話。
他伸手摸了摸她額頭,溫聲道,“退燒了,多睡會。今日師父主持朝政。”
未容她多,他起身至外頭長廊,將廊上溫的一盞安神湯端來喂她,然后給她掖好被角,垂落簾帳。
她攔了一把帳子,“師父,您的朝服不在這。”
他笑笑,“不要緊,現下我回府中更衣。”
“還是讓人取吧,外頭那樣冷,何必再走這一趟。你也可以再眠一會!”
“也成!”蘇彥笑道,“你說了算。”
他剝開她的手,將簾子落下。
她輕輕掀開簾帳縫隙,看見屏風后的暖榻上落下他一片衣袖。
心中甜蜜,加之安神湯之故,未幾睡得酣沉,直到此時。
然這會江見月坐在榻畔,心中卻有些忐忑。
總覺哪里不對勁。
是蘇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