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令一出,蘇家軍屬將連道不可,明里勸誡,暗里遞話,此舉恐惹怒女帝。女帝尚在千里之外還不知此處事宜,只是支持立刻渡江的煌武軍在忍至半月后終于出了聲音,入主帳中直指蘇彥此步大錯爾,再休整恐錯失先機。
“此渡江一役尤似攻城戰。攻城,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然東齊戰力薄弱,且不說他五我八,縱是等量數,按照前頭七比一的戰損,我軍八萬足矣渡江開戰。如此守在豫章,最直接的便是糧草的損耗,再者,難不成還要給東齊喘息之時間,讓他們從幽冀二州得援嗎?這是在作什?”
煌武軍入主帳的這日,暗里送回京畿的戰報同蘇彥正常回奏的卷宗前后到達江見月手中。
江見月閱之,在宣政殿大怒,厲聲斥問朝中其余留守的武官。
“蘇相所,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這是指人手不夠,向朕要兵的意思?”江見月掃過殿中諸官,“你們說,他到底何意?前頭作戰好好的,連番捷報,這是失魂了還是傲氣來了?”
江見月話落,自己也覺不可思議。她都能看出識出的局勢,蘇彥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更不是那種勝驕敗餒的人,朝政上她是相信他的。然看呈上來的煌武軍暗報,并不曾冤了他,他自個尋的理由也是荒唐至極。
一時間,殿中寂寂,她亦無聲。
片刻后,她遣散了諸人,自己靜思,最后是夷安給她解的惑。
夷安道,“若是從蘇相的能力、性情上都尋不出問題,那是不是可以從他身邊尋找他突然這般放緩行軍的緣故。”
彼時才過二月二,天氣依舊寒冷,小皇子入冬便風寒不斷,江見月照顧他亦有些染恙,在燒著地龍的殿中,依舊還裹了件狐皮披帛。
她掖了掖披帛,蹙眉道,“阿姊何意?”
“陛下忘了,這廂蘇相的胞姐蘇恪亦隨軍而往。豫章好風光,新平翁主又是個極愛玩樂的人。此間正值新春,說不定蘇相一來確實為了讓兵甲休整,再來與胞姐共游豫章。”
這話簡直比蘇彥失智、懈怠政務更可笑。且是出自夷安口,江見月伸手摸了摸她額頭,懷疑她是否病了。
夷安也覺自己神志不清,這樣的話都說的出來。然一想,這是蘇彥出發前,留她的一個錦囊中之意,“且告陛下,或與其姐春游豫章,諫君遙斥”。
夷安將這謬語說完,緩了緩,說了席正常話,“退一步說,前七個月蘇相行軍作戰的效率實在太快了,這廂不過是延緩兩月出兵。其實此行若換作旁人領兵,按正常速度也要今歲三四月方有可能攻下豫章。是故,且當他勞逸結合以養兵,也不算大錯,陛下若是氣惱,譴使臣持召訓誡一番便可。”
“但朕未用旁人,就是用的他。”江見月確實生氣,也沒有心思去深究他為何這般做的緣故。心中有一瞬念起,是否受了傷撐著未說,但到底不曾細想。只以目指向筆墨,讓夷安擬召,派使者訓誡,催促渡江伐齊。
詔書乃飛騎送往,到時正是二月十五晚,天上一輪滿月,皎潔無比。
蘇彥回來帳中接旨。
他跪首在地,一時無法觀月,遂只將低垂的眸光望向半開的營帳門邊,看一地月華清輝。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洋洋灑灑千字斥責之語砸在耳際,無人看見的眉宇間卻是含著笑,浸滿月色的眸子似水溫柔。只覺自己當年起了個極好的名字。
“臣領旨。”蘇彥恭敬伸開雙手,接旨起身。
“蘇相既已接旨,還請早日渡江,勿違圣意。”使者道。
“臣明白。”蘇彥頷首,“陛下圣安否?”
使者回應,“微臣來時,陛下安泰,朝中一切如常。陛下還讓微臣轉告蘇相……”
“請說!”蘇彥盼望詔書以外的話語,一時間情急,有些失態。
“蘇相不必憂心糧草、人手,朝中會全力應足。”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