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回頭,見是早班的老李,正拎著個保溫桶往門口走。
“李哥?!睏钫苄α诵?,有些局促。
老李上下打量他,眼睛瞪得溜圓:“你小子去哪了?經理都快把我電話打爆了!說你不告而別,還把保安亭的抽屜撬了。”
“那晚我交班時就看著不對勁。”老李嘆口氣,打開保溫桶,里面是冒著熱氣的餃子,“你走第二天,公園就來了群穿西裝的,問東問西,還查了監控。我沒敢多說,就說你家里急事走了?!彼扬溩油鶙钫苁掷锶?,“快吃點,看你瘦的?!?
楊哲咬了口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是他以前常跟老李念叨的味道。熱流從胃里散開,眼眶突然有點發潮。
兩人蹲在公園門口,邊吃餃子邊閑聊。老李說他走后,經理找了個臨時工頂替,手腳笨得很,上周還差點讓小偷翻進園長辦公室;說后山的桃樹結了果,青澀澀的,等熟了摘幾個嘗嘗;說張大媽跳廣場舞時扭了腰,現在改打太極了……
“還回來不?”老李問,“經理雖然罵罵咧咧,但我跟他說了你不少好話,他說只要你回來,扣半個月工資就行?!?
楊哲看著工作證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柵欄上的牽?;?,突然笑了:“回。”
他得回來?;貋砜丛录鹃_花,摘青桃,聽張大媽嘮叨;得把欠老李的油條錢還上,跟新來的臨時工學學笨手笨腳的樣子;得讓青藤公園的清晨,重新響起他開關鐵門的吱呀聲。
至于盤龍山的霧、銀籠里的哭聲、鬼婆的黃眼珠和西裝男的銅葫蘆……就留在苗疆的風里吧。那些黑暗與詭譎,終究不該屬于陵市的陽光。
吃完最后一個餃子,楊哲站起身,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李哥,我先回出租屋收拾下,明天就來上班。”
“成!”老李笑得眼睛瞇成條縫,“我給你留著門?!?
第二天清晨,楊哲站在青藤公園后門,手里捏著那串熟悉的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老李已經在保安亭里等著,見他來,趕緊把剛泡好的熱茶遞過來:“就等你了,快來暖暖。”
保安亭里還是老樣子,墻角堆著沒來得及整理的登記表,桌上的搪瓷杯印著“安全第一”,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浮塵在光柱里輕輕浮動。楊哲坐下,摸著冰涼的桌沿,突然覺得無比踏實。
“那臨時工呢?”他問。
“昨天剛走,說這活兒太枯燥?!崩侠钸肿煨?,“還是你靠譜。對了,經理讓你去趟辦公室,估計是要念叨你擅自離崗的事,你態度好點?!?
楊哲點點頭,剛要起身,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湘西。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是楊哲嗎?”聽筒里傳來阿秀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奶奶……我奶奶被萬蠱門的人抓走了!”
楊哲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鬼婆帶了好多人來客棧,說我奶奶私通外人,搶走了母蠱……可母蠱明明在她手里?。 卑⑿愕穆曇舳兜脜柡?,“她們說,要是不把你交出去,就燒死我奶奶……”
楊哲攥緊手機,指節發白。他想起老板娘遞給他醒蠱草時的眼神,想起她那句“別信鬼婆”,要不是老板娘,他也解不了身上的蠱。
“她們在哪?”他問,聲音有些發緊。
“在盤龍山的黑風寨……說讓你一個人來,帶著黑陶罐的碎片……”阿秀的聲音越來越低。
電話突然被掛斷,傳來忙音。楊哲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亂糟糟的。去,還是不去?
老李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咋了?家里出事了?”
楊哲搖搖頭,把手機揣進兜里:“李哥,我得出去一趟,可能……要幾天?!?
“又要走?”老李急了,“你這剛回來上班啊?!?
“這次不一樣?!睏钫苷酒鹕?,“有人因為我被抓了,我不能不管。”
他走出保安亭,陽光有些刺眼。手腕上的皮膚光滑依舊,但他仿佛能感覺到,那只早已消失的引路蠱,又在隱隱發燙。
“你要去多久?”老李追出來,聲音里帶著擔憂。
“不知道。”楊哲回頭笑了笑,“等我回來,咱們去摘青桃?!?
他沒回出租屋,直接去了長途汽車站。買票時,售票員看他背著舊背包,眼神有點奇怪。楊哲沒在意,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去黑風寨,救老板娘。
汽車發動時,他望著窗外倒退的陵市街景,突然想起昨晚整理東西時,從背包夾層里摸出的東西――是黑陶罐的一塊碎片,邊緣還沾著暗紅的粉末,是鬼婆撒在罐口的那種。當時他沒在意,隨手塞在了里面,沒想到現在竟成了“關鍵”。
他摸出那塊碎片,冰涼的,帶著股淡淡的腥氣。這一次,他不再是被蠱蟲逼著上路,也不是為了保命,只是覺得,有些人幫過他,他不能看著她們出事。
汽車駛離市區,朝著湘西的方向開去。楊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不知道黑風寨有什么在等著,不知道鬼婆的真正目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也不該躲。就像青藤公園的牽?;?,就算被風雨打蔫了,第二天還是會朝著太陽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