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并未在密室中持續太久,一股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o@聲響,便從青石板的縫隙里鉆了出來。
那是鼠爪刮擦石頭的細碎動靜,混雜著鼠須掃過蛛網的輕響,起初弱如蚊蚋,片刻后便成了一片連綿的騷動。楊哲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只見密室陰暗的角落里,十幾只灰黑色的老鼠正探出尖細的腦袋,豆粒般的小眼睛在昏黃油燈下泛著幽綠的光,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老鼠皮毛油光水滑,嘴角甚至沾著暗紅的血漬,顯然早已習慣了這密室里的血腥與腐臭,是這座蠱獄里唯一活蹦亂跳的生靈。
楊哲心頭微警,剛要凝神細看,便見對面四個鐵籠里的囚徒,不約而同地動了。
格蘭國牧師那只還算完好的湛藍眼眸里,閃過一絲隱秘的狡黠,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極輕極緩地在籠壁上敲出一串毫無規律的短音,節奏晦澀,如同某種原始的暗號。意國巫女則用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扭曲的紋路,指尖微動,連一絲巫力都未曾外泄,純粹是皮肉與石頭的摩擦。巴國殺手指尖微曲,做出一個極隱蔽的勾爪姿勢,不斷的朝老鼠勾動,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而埃國老祭司,干枯的手指快速掐動起不知名的印訣,這手法雖動作多一些,但粗淺至極,根本算不上祭祀術。
楊哲瞬間怔住。他突然明白了,這四個被囚禁數年乃至十數年的人,在鎖魂蠱與紫紋鐵籠的雙重壓制下,竟然暗中馴養了密室里的老鼠。
這是何等隱忍又狡詐的手段!
無需動用半分修為,不觸發絲毫力量波動,鎖魂蠱自然無從察覺,哪怕黑川蠱藏等人在密室里安裝了監控攝像頭,拍到的也不過是幾個瀕死的囚徒無聊逗弄老鼠的畫面,絕不會放在心上。畢竟在這座絕望的孤島上,囚徒們靠老鼠打發時間,再正常不過。
這是埃國祭司當年教給其他三人的法子,是四人唯一一次真正聯手的產物。祭司通曉萬物獸語,將最粗淺的民間馴獸之法教給其余三人,本想幾人合作,借著老鼠探查密室布局、尋找逃生機緣,可當他們徹底認清,逃離這里需要凈蠱體,而凈蠱體的力量只夠一人逃生后,這份唯一的聯手產物,反而成了日后互相算計的手段。埃國祭司每每想起,腸子都悔青了,卻再也無法收回早已教會三人的馴鼠之術。
此刻,四人各自動用隱秘的馴鼠手法,四頭格外壯碩的老鼠從鼠群中分離出來,如同得到指令的死士,徑直朝著楊哲的鐵籠竄來。
紫紋鐵籠的縫隙足夠老鼠鉆過,四頭惡鼠眨眼間便爬上了楊哲的身體,尖利的門齒毫不猶豫地啃咬上他的手臂、肩頭、大腿。
鉆心的劇痛瞬間炸開!
老鼠的牙齒帶著腥腐的毒,一口下去便撕下一小塊皮肉,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楊哲身上的衣服。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楊哲清晰地感覺到,這些老鼠的齒間,竟藏著一絲微弱卻陰毒的汲取之力,正順著傷口,瘋狂蠶食他的本源之力,試圖將他體內的凈蠱氣息一絲絲抽離出來!
原來四人竟然讓這些畜生掌握了汲取人類本源的邪法!他們無法親自靠近楊哲,便借老鼠之手,悄無聲息地偷取凈蠱體的力量,既不會觸發鐵籠的禁制,也不會引起黑川蠱藏的警覺,簡直是天衣無縫的毒計!
“呃啊――”
楊哲渾身劇烈抽搐,皮肉被啃噬的劇痛加上本源被偷取的空虛感,讓他忍不住發出痛苦的悶哼,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蜷縮在籠角,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看上去已是痛不欲生,任由四頭惡鼠在身上撕咬汲取。
鐵籠外,四個囚徒見狀,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格蘭國牧師死死攥著扭曲的十字架,呼吸急促到幾乎窒息:“成了!凈蠱本源正在被老鼠汲取!”
意國巫女舔了舔猩紅的嘴唇,陰笑不止:“凈蠱體,乖乖成為我的養料吧!等老鼠帶回本源,我便能恢復修為,逃出生天!”
巴國殺手眼底的狠戾化作興奮,指尖微微顫抖:“快,再多吸一點!足夠我破開鐵籠了!最后逃走的,只能是我!”
埃國祭司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嘶啞地怪笑:“你們都是癡心妄想!上天的救贖,終究是屬于老夫的!”
他們死死盯著楊哲身上的四頭老鼠,恨不得立刻將那一絲凈蠱本源吞入腹中。在他們看來,楊哲已是砧板上的魚肉,經脈被封,蠱力被鎖,除了忍受痛苦,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此刻蜷縮在籠中“痛苦不堪”的楊哲,心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就在惡鼠的牙齒咬入皮肉、開始汲取他本源的剎那,楊哲體內那絲沉睡的凈蠱金光,竟自動生出了反應!
凈蠱體,萬蠱可凈,萬術可融,更能掌控一切帶有汲取、吞噬屬性的力量!這四頭老鼠的汲取之法,在旁人眼中陰毒無解,可在楊哲的凈蠱本源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
沒有動用絲毫被封印的蠱力,沒有激起半點能量波動,楊哲只是將心神沉入那絲微不可查的金光,順著老鼠啃咬的傷口,悄無聲息地探入四頭惡鼠的體內,竟然躲過了鎖魂蠱的監視。
一瞬之間,掌控權易主。
四頭正在瘋狂啃噬的老鼠猛地僵住,原本聽從四個囚徒指令的身軀,徹底被楊哲的凈蠱之力接管。它們依舊在撕咬,依舊在“汲取”,可實際上,楊哲不僅沒有損失本源,反而將一絲溫和卻霸道的凈蠱之力,悄然注入了每一頭老鼠的四肢百骸。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無聲無息,無影無形。
鎖魂蠱毫無察覺,四個囚徒更是被狂喜沖昏了頭腦,半點異常都未曾發現。
楊哲將演技發揮到了極致,他牙關緊咬,嘴角溢出鮮血,雙目圓睜,眼底布滿血絲,一副被啃噬得生不如死、即將油盡燈枯的模樣,看得四人越發得意忘形。
時間差不多了。楊哲心神微動,立刻給四頭老鼠下達了指令。
四頭惡鼠逐漸停止啃噬,順著鐵籠的縫隙竄了出去,分頭跑回四個囚徒的籠邊,蹲坐在地上,發出細碎的吱吱聲――這是馴鼠之法中“汲取完成、等待收取”的信號。
四人再也按捺不住,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快!把本源傳給我!”格蘭國牧師急聲低吼,指尖敲動籠壁,催動老鼠將體內的凈蠱本源渡入自己體內。
意國巫女、巴國殺手、埃國祭司也同時動了,各自催動手法,迫不及待地想要吸收老鼠體內的凈蠱之力,修復傷勢,重獲力量。
他們以為自己即將迎來重生,卻不知,迎接他們的,是魂飛魄散的死局!
就在四人的力量接觸到老鼠體內那絲凈蠱本源的剎那,楊哲猛地催動心神!
注入老鼠體內的凈蠱之力瞬間爆發,如同四把無形的利刃,順著四人的汲取通道,悍然反噬!
凈蠱之力不毀不滅,可凈萬邪,亦可噬本源!這股力量瞬間沖破四人脆弱的經脈,直逼他們的識海與丹田,將他們殘存的最后一絲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抽離出來,反哺給籠中的四頭老鼠!
“啊――!”
凄厲的慘叫接連響徹密室!
格蘭國牧師渾身劇烈抽搐,體內殘存的祈禱之力被瞬間抽干,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那雙僅剩的湛藍眼眸瞬間失去光彩,身體軟軟地倒在籠中,再無一絲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