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死寂如同浸了冰的棉絮,再次死死裹住楊哲的周身,他呼吸輕得近乎透明,指尖藏在陰影里,凈蠱的金光依舊細如游絲,不敢有半分外泄。監控攝像頭那點猩紅的光,在昏黃油燈的光暈邊緣幽幽浮動,像一頭蟄伏的兇獸,死死盯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方才地底傳來的細碎動靜還未完全消散,楊哲心神微動,繼續用老鼠和地下三人交流。
不多時,老鼠原路返回,爪間攥著一張被泥土浸得潮濕發皺的小紙條,楊哲指尖微勾,將紙條攏入掌心,側身裝作抓撓脖頸的虛弱模樣,借著油燈搖曳的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字跡潦草倉促,卻字字清晰:吾等三人皆華國人,為結義兄弟。老大名劉武,南派盜墓支鍋,擅掏水洞子;老二潘金,盜門出身,偷天換日是本行;老三李亮,機關門傳人,破解陣法機關無一不精。受人所托,來此尋一件上古秘寶――蠱祖遺骸。
楊哲的瞳孔驟然一縮,指節不自覺地攥緊,紙條邊緣被捏得發皺。
蠱祖遺骸。
這幾個字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他的記憶深處。數月前,他九死一生闖入蠱祖古墓,踏遍墓中種種機關,耗盡心力卻并未尋得蠱祖遺骸,但當時蠱祖墓中記載,蠱祖遺骸藏于天地之心,萬萬沒想到,此寶竟出現在這里。
難道這里就是天地之心?又或者此物是輾轉落入了黑川蠱藏的手中,被藏在這座孤島蠱獄的神殿之中?但楊哲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他只想盡快逃離這里。
心緒翻涌間,楊哲面上依舊是那副奄奄一息的頹態,指尖輕彈,一縷微不可查的凈蠱金光注入老鼠體內,操控著它再次鉆入地底,在地道壁上扒出新的字跡:我知蠱祖遺骸,要尋此寶兇險無比,黑川三人守得密不透風,你們硬闖必死無疑。我能繪出神殿地下全圖,標出所有薄弱土層,助你們挖通地道,避開所有禁制與守衛。
地下的劉武、潘金、李亮三人看到鼠爪扒出的字跡,皆是又驚又喜。他們潛入孤島數日,挖地道挖得舉步維艱,玄鐵混石澆筑的地基如同銅墻鐵壁,若不是有楊哲這個身處神殿內部的人指點,他們恐怕挖上十天半個月都摸不到核心區域的邊。劉武當機立斷,讓潘金回了訊息,一切全聽楊哲安排。
接下來的數日,密室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老鼠穿梭石縫的o@聲,在陰暗里反復回蕩。楊哲操控著地下鼠群,將整座神殿地下的土層厚度、玄鐵混石分布、機關禁制波動、守衛巡邏路線,一絲不差地記在心底,再通過鼠群,一點點傳遞給地下的劉武三人。
劉武不愧是摸金南派的高手,有了精準的路線圖,他手持鐵鏟,鏟尖精準避開堅硬的玄鐵層,只挑松軟的土層下鏟,挖土、運土、加固地道一氣呵成;潘金則負責探路,察覺地面有守衛靠近便立刻示警;李亮守在地道關鍵處,但凡感應到陣法機關的波動,便快速出手破解,三人配合默契,不過幾日功夫,便順著楊哲標出的路線,挖通了神殿外圍大半區域的地道,蛛網般的地下通道,悄然將整座神殿的核心區域纏繞其中。
時機已到。
楊哲再次操控鼠群傳信,字跡冷靜而狠厲:放火燒殿。神殿梁柱、帷幕、儲物間皆有易燃物,你們從地道將火油、干柴送至各處,夜半點火。火起之后,黑川蠱藏、丙賀蒼梟、巴隆三人必定會優先守護藏有蠱祖遺骸等寶物的核心重地,起火時哪里守衛最森嚴、禁制最密集,便是你們要找的地方。
地下三人看到計策,皆是眼前一亮。這招引蛇出洞,正中要害。黑川三人視蠱祖遺骸為珍藏,一旦神殿起火,他們絕對顧不上四處救火,必然死守秘寶所在之處,恰恰暴露了目標。
當夜子時,海風驟起,卷著陰寒灌入神殿長廊。
第一縷火光從西側儲物間竄起時,無人察覺。緊接著,火舌順著帷幕瘋狂蔓延,干燥的木料與火油遇火即燃,熊熊烈焰瞬間吞噬了半座神殿,濃煙滾滾而上,直沖云霄。
“起火了!快滅火!”
“保護教主!保護各個重地!”
守衛的驚呼聲、腳步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瞬間打破了密室長久的死寂。監控攝像頭里,畫面被火光映得通紅,楊哲依舊蜷縮在密室角落,面色蒼白,仿佛被外界的動靜嚇得瑟瑟發抖,眼底卻藏著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聽得清清楚楚,黑川蠱藏尖利的蠱嘯、丙賀蒼梟鬼魅的嚎叫、巴隆渾厚的降頭咒聲,盡數朝著神殿深處、某間守衛層層把守的房間匯聚。
老鼠傳來劉武三人壓抑的狂喜:已鎖定目標區域,地道尚未挖通,距離核心重地尚有三丈玄鐵層。
楊哲指尖輕捻,傳去指令:我讓鼠群在前引路,精準避開玄鐵與機關,你們連夜挖通。得手后,迅速撤退。
沒問題!
老鼠傳來三人的回應,緊接著便是急促的挖土聲,鐵鏟與土層摩擦的悶響,在地道里反復回蕩。
楊哲閉目養神,表面依舊是任人宰割的囚徒,心神卻始終拴在那只引路的老鼠身上,感受著地道一點點向前延伸,距離核心重地越來越近。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地面上黑川三人的氣息始終盤踞在核心重地周圍,絲毫沒有離開的跡象,而劉武三人的動作極快,有李亮破解機關,劉武精準挖土,不過幾個時辰,便已鑿穿了最后一層土層。
又過了片刻,那只引路的老鼠,突然獨自順著地道狂奔而回,渾身沾著地面的塵土與一絲淡淡的、古老而陰冷的蠱師遺骸氣息,一頭扎進楊哲腳邊的石縫里,瑟瑟發抖。
楊哲心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