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全是演戲?
竟然連半分恩情都沒有?
從前我很討厭趙良娣,尤其她誣陷我的時候。可是這一刻,我只覺得她好生可憐,真的是好生可憐。
李承鄞的心,一定是石頭刻成的吧。莫說是一個人,就算是一只貓,一只狗,養(yǎng)了三年,也不忍心殺死它吧……我以為三年了,事情會有所改變,可是唯一沒有變的就是他。不管他是不是曾經(jīng)跳進(jìn)忘川里,不管他是不是忘了一切,他都永遠(yuǎn)不會忘記他的權(quán)力,他的陰謀。他總是不惜利用身邊的人,不惜利用情感,然后去達(dá)成自己的目的。
他竟然伸了伸手,想要摸我的臉。
我覺得厭惡:“走開!”
李承鄞道:“他們不會傷到你的,他們都是羽林郎中的神射手,裴照親自督促,那些箭全落在你身邊,不會有一支誤傷到你。我不該拿你冒險(xiǎn),其實(shí)我心中好生后悔……”
“那阿渡呢?”我冷冷地看著他,“阿渡若是同顧劍一起死了……”
他又怔了怔,說道:“小楓,阿渡只是個奴婢……”
我“啪”一聲打在他臉上,他亦沒有閃避,我氣得渾身發(fā)抖:“她拿自己的命護(hù)著我,她千里迢迢跟著我從西涼來……阿渡在你眼里只是個奴婢,可在我心里她是我姐妹。”我想到顧劍,想到他為了救阿渡而死,想到他說,他說他可不能再讓我傷心了。連顧劍都知道,如果阿渡死了,我也會傷心而死的。
李承鄞伸出手來,抱著我,他說:“小楓,我喜歡你。那天我生著病,你一直被我拉著手,直到發(fā)麻也不放開,那時候我就想,世上怎么有這么傻的丫頭,可是我沒想過,我會喜歡你這個傻丫頭。你被刺客抓走的時候,我是真的快要急瘋了……那時候我想,若是救不回來你,我該怎么樣……我從來沒有怕過……可是你回來了,你說你喜歡顧小五,我知道顧小五就是顧劍,我嫉妒得快要發(fā)了狂。對,我不愿留他性命,因?yàn)樗粌H僅是刺客,還是顧小五。現(xiàn)在顧小五已經(jīng)死了,是我不對,我不應(yīng)該殺他,可是小楓,我是不得已,從今后再沒有人能傷害你,我向你保證,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的眼淚掉在我自己的手背上,我怎么這樣愛哭呢?
三年前我從忘川上跳下去的時候,萬念俱灰,我只想永遠(yuǎn)地忘記這個人。我終于真的將他忘了,我只記得嫁給李承鄞之后的事情,他是那樣英俊,那樣溫文儒雅,那樣玉樹臨風(fēng)。那時候我一心一意盼著他能夠喜歡我,哪怕他能偶爾對我笑一笑,亦是好的。
現(xiàn)在他將我抱在懷里,說著那樣癡心的話,可是這一切,全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搖了搖頭,將自己的手從他手里抽出來:“他不是顧小五,顧小五早就已經(jīng)死了。”
李承鄞怔怔地瞧著我,過了好半晌才說:“我都已經(jīng)認(rèn)錯了,你還要怎么樣?”
我覺得疲倦極了,真的不想再說話,我將頭倚靠在柱子上:“你原來那樣喜歡趙良娣,為了她,天天同我吵架。可是現(xiàn)在卻告訴我說,你是騙她的。你原來同高相來往最密切,現(xiàn)在卻告訴我說,他大逆不道,所以滿門抄斬……你原來最討厭我,口口聲聲要休了我,現(xiàn)在你卻說,你喜歡我……你這樣的人……叫我如何再信你……”
李承鄞停了一停,卻并沒有動:“小楓,我是太子,所以有很多事情,我是不得已。”
我突然笑了笑:“是啊,一個人若是要當(dāng)皇帝,免不了心硬血冷。”
當(dāng)初顧劍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渾沒半分放在心上,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
一個人朝著帝王的權(quán)位漸行漸近,他將摒棄許多許多熱忱的情感。比如我和阿渡之間的情誼,他就無法理解,因?yàn)樗麤]有。他從來不曾將這樣的信任,給予一個人。
我問:“如果有一天,我危及到你的皇位、你的江山、你的社稷,你會不會殺了我?”
李承鄞卻避而不談:“小楓,比皇宮更危險(xiǎn)的地bbs.jooyoo方是東宮,比當(dāng)皇帝更難的是當(dāng)太子……我這一路的艱辛,你并不知道……”
我打斷他的話:“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殺了我?”
他凝視我的臉,終于說:“不會。”
我笑了笑,慢慢地說:“你會。”
我慢慢地對他說:“你知不知道,有一個地方,名叫忘川?”
他怔怔地瞧著我。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我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一路哼唱著那支熟悉的歌謠,“一只狐貍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曬著太陽……噫……原來它不是在曬太陽,是在等騎馬路過的姑娘……”
我知道,我心里的那個顧小五,是真正的死了。
李承鄞明明知道趙良娣派人用慢毒毒死緒寶林,可是他一點(diǎn)兒都不動聲色。
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命如草芥一般。
李承鄞明明只不過利用趙良娣,可是他還能每天同她恩愛如海。
與他有過白頭之約的女人,亦命如草芥一般。
李承鄞明明知道趙良娣陷害我,可是他一點(diǎn)兒都不動聲色,仍舊看著我一步步落入險(xiǎn)境,反倒利用這險(xiǎn)境,引誘顧劍來,趁機(jī)將顧劍殺死。
他不會再一次跟著我跳下忘川。
我心里的那個顧小五,真的就這樣死去了。
我衣不解帶地守在阿渡身邊,她的傷勢惡化發(fā)燒的時候,我就想到顧劍,上次是顧劍救了她,這次沒有了。
阿渡發(fā)燒燒得最厲害的時候,我也跟著病了一場。
那天本來下著暴雨,我自己端著一盆冰從廊橋上走過來,結(jié)果腳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那一跤不過摔破了額頭,可是到了晚上,我也發(fā)起燒來。
阿渡也在發(fā)燒,李承鄞說是阿渡將病氣過給了我,要把阿渡挪出去。他說我本來才養(yǎng)好了病,不能再被阿渡傳染上。
是誰將阿渡害成這樣子?
我怒極了,拿著金錯刀守著阿渡,誰都不敢上前來。
李承鄞也怒了,命人硬是將我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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