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怔忪,沒在意錢掌柜語間的冒犯,最關注的反而是另一個點:“他繼承了鎮國將軍?朝廷赦免容家的叛國罪了?”
“沒有啊。”錢掌柜不在意說,“朝廷一直在通緝他,容將軍索性將罪名坐實了,在淮北自立門戶。朝廷現在偏安江南,對北方鞭長莫及,每年發詔書罵一罵,也拿他沒辦法。”
趙沉茜剛才就覺得哪里別別扭扭的,現在她終于確定了。趙沉茜擰著眉,肅容問:“我不懂朝廷大事,但是,淮北可是兵家必爭之地,有京東東路、淮南東路兩大監察區管轄,他想占就能占了去?還有,你說朝廷偏安江南,又是怎么回事?”
錢掌柜看著趙沉茜,像看一個鄉下土包子,道:“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怎么連這種事都不知道?早在五年前,朝廷大敗北梁,丟失了包括汴京在內的大片土地,整個皇室都夾著尾巴逃到了江南,定都臨安。汴京都是北梁領土,何況淮北?只不過北梁人的上京離中原實在太遠了,北梁人打下汴京,一路打到了淮河,他們不習慣中原氣候,扶植了幾個傀儡管理,然后就帶著大批財寶,回他們上京去了。淮北全是漢人,不服北梁的傀儡,官府和民間頻頻沖突,燕朝又被北梁人打怕了,再也不敢跨過江淮,淮北一帶就成了三不管地帶。容將軍應勢而起,打出鎮國將軍府的旗號招兵買馬,好些在北梁人手下過不下去的流民去投奔他,如今,也算是民間最有實力的一支叛軍了。”
錢掌柜說完,發現這位來歷不明的睡美人表情難看極了,比剛醒來時都難看。
錢掌柜后面說了什么,趙沉茜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所有注意力都被剛才的話占據,整個人都恍惚了。
汴京,成了北梁領土?
她一意孤行推行新政,得罪了太多人,舊派士族和趙苻聯合起來算計她,趙沉茜棋差一著,無話可說。可是,他們奪回權力,就是這樣治國的?
廢掉了新政還不止,甚至丟掉了燕朝大半國土?連都城都能拱手讓人?
錢掌柜扯了會朝廷局勢,很快就將話題拉回他最關心的拍賣會上,喋喋不休交待趙沉茜如何準備拍賣會,見她沒反應,就默認她同意了。錢掌柜出去后,趙沉茜又發呆了好一會,回神時發現一個少女抱著一堆衣服遠遠站著,看著她欲又止。
這個少女就是她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那位,她當時不明情況,一把將少女推開,現在想想,當時少女應該在照顧她。
念在少女多少算幫過她,趙沉茜還算好脾氣,主動問:“怎么了?”
少女遠遠看著趙沉茜,還是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問:“你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這個問題問得好,趙沉茜低頭,看向自己纖長柔軟、沒有一點繭子,一看就養尊處優的手。但手再美,也不妨礙皮膚白得像死人。
這還是她的身體,可是她分明記得自己躺在雪地里,親眼見證著體內生機一點點流逝,體溫變得和積雪一樣涼。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救活的。
那她現在到底算什么呢?死人還是活人?死而復生的福慶長公主趙沉茜,還是一個流落拍賣會的不知名孤女?
趙沉茜長長嘆氣,說:“我也不知道,興許還算個活人吧。”
少女見趙沉茜說話、問答和常人無異,漸漸放下心,也不介意趙沉茜詐尸了,主動坐到床邊,說:“是活人就好。你都不知道,你從河里撈起來的時候,胸口動都不動一下,就像封在水晶棺材里的美人尸,嚇死我們了。但錢掌柜非說你還活著,讓人打開棺材救你,真沒想到,那個江湖游醫幾貼藥灌下去,你竟然真的活了!我還以為那是個騙子呢。”
趙沉茜挑眉,捕捉到一個信息:“我出現在河里的時候,封在一座水晶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