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吵醒了。
趙沉茜腦仁都要炸了,她平生最討厭小孩,尤其討厭小孩哭,誰能告訴她怎么讓一個被吵醒的孩子閉嘴?她站在屋里,只覺得手和腳都不是自己的,外面一個老婦人聽到哭聲,立刻扯著嗓子罵:“驪珠,你是干什么吃的,我們回來了你不開門,現在連孩子都不哄?蒼天啊,我怎么這么命苦,攤上一個比公主都嬌貴的兒媳婦,什么活都不會做,還要我伺候!”
原來殷夫人本名叫驪珠。這么好聽的名字,她為何要冠了夫家的姓氏,再不提自己本來的名字呢?趙沉茜知道這位叫囂的老婦人恐怕這就是她的“婆母”了,她絲毫不介意被婆婆罵不孝,但規則四寫了,不能讓孩子哭太久,也不能將孩子假手他人。趙沉茜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嘗試和她講道理:“你別哭了。”
容沖透過衣柜門縫看著外面,心中一陣無語。雖然他也不擅長和小孩相處,但哪有這樣哄孩子的?這又不是宮城的兵,哪可能趙沉茜說一句“你別哭了”就讓小兒止啼?
容沖想法剛落,床上的小女孩打了個嗝,雖然眼中還含著淚,但當真不哭了。容沖大為震驚,啊,連小孩子都這么聽趙沉茜的話?
趙沉茜發現小孩比她想象中好哄,長長松了口氣。她學著宮里那些女人的樣子,拿起撥浪鼓塞入女孩手里,僵硬道:“玩這個,不要哭了。”
小女孩仰頭看著她,忽然笑了,朝著她伸出短胖的手臂:“娘。”
趙沉茜頭皮發麻,這是讓她抱?不能吧?趙沉茜想拒絕,但規則九說,如果受傷就找女兒要紅寶石酒。不知道所謂的紅寶石酒是什么,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生死關頭這個孩子能救她性命。
趙沉茜看在命的面子上,生硬地伸手,卡住小女孩下腋,像拔蘿卜一樣將她提起來。這個姿勢絕對不舒服,但小女孩像感受不到一樣,看著趙沉茜咯咯笑了。
“娘!”
外面人聽到小孩喊娘,這才提起興致,屈尊紆貴踏入西廂。一個男人掀簾而入,打量著小女孩道:“她終于會說話了?囡囡,叫父翁。”
這個男人應當就是殷夫人的丈夫——殷書生了。兩人共同生育了女兒,但殷書生一眼都沒往趙沉茜的方向看來,仿佛妻子只是個抱孩子的工具,他只關心女兒會不會叫爹。
然而,囡囡看到殷書生,像被陌生人嚇到了,哇得一聲大哭起來。趙沉茜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將孩子放回小床,試圖像先前那樣哄她:“別哭了。”
但囡囡還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聲將外面的人驚動,殷婆婆叉著腰,不耐煩道:“你快去哄她,呆在那里干什么?”
一個穿茜紅色褙子的女子靠在門欄看了許久,終于找到機會,娉娉裊裊走進來,柔聲道:“姐姐做了一天家事,想來辛苦了,沒力氣抱孩子。要不,讓妾身試試?”
女子一心想表現自己,自信地上前,朝孩子伸手:“囡囡乖,讓姨娘抱……哎呀。”
囡囡避之不及地甩開女子的手,一個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氣,打人雖然不痛,卻很下臉面。女子難堪地停住,順勢將手收回,另一只手嚴嚴實實捂在手背上。
殷書生看出不對,忙問:“芙蓉,你手上怎么了?”
被稱為芙蓉的女子越發刻意地捂住手,指甲飛快在自己手背上掐了個印,面上淡笑著搖頭:“妾身沒事。”
殷書生沉著臉拉開她的手,果然,看到她的手背上被劃了道紅痕。殷書生大怒,指著大哭不止的囡囡罵道:“你個不孝女,竟然抓傷你二娘!芙蓉,快去涂藥,你的手這么細嫩,可不能留疤了。”
芙蓉順勢柔弱地靠在殷書生身上,余光瞟了眼趙沉茜,嬌嬌怯怯道:“可是,妾身還沒有給姐姐敬茶……”
“先別管這些虛的了。”殷書生捧著芙蓉的手,心疼地吹氣,不假思索說,“她什么時候都有空,但你的手要彈琴作畫,可不能馬虎。”
趙沉茜彎腰哄小女孩,都懶得聽后面兩人的對話。不出意外,這位芙蓉就是殷書生新納的妾了,難怪他們進門時,鄰居在說恭喜。殷夫人在殷宅的日子可真熱鬧,一個刻薄的婆婆,一個薄情的丈夫,還有一個不省心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