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幾人眉心都跳了跳,趙沉茜裝作沒聽到,抱著光珠,低頭走入后院。反而是熱情給趙沉茜引路的楊二郎停下,上上下下打量容沖:“李三,你什么意思?”
容沖從容笑著,肯定了楊二郎的想法:“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殷娘子這么好的女子,怎么會只有你喜歡?只是她心里有殷書生,我不能破壞她的生活,只能默默守護在側。如果她當真有了離開殷書生的想法,我肯定要爭上一爭。楊二郎,你我君子協議,公平競爭,等最后無論她選擇誰,都無條件尊重她的決定,如何?”
楊二郎臉色很差,一個嫁過人還生了孩子的女人,他不嫌棄她就不錯了,竟還有人巴巴過來搶?楊二郎未必多喜歡殷夫人,但被另一個男人當面挑釁,他就變得勢在必得起來。楊二郎不肯輸了面子,說:“我當然不怕你。不過,你做得了主嗎?你們家有功名在身,能讓你娶一個嫁過人的女人進門?”
“她在我心中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為何不可?”容沖掃了眼陰影里看熱鬧的蕭驚鴻,擺足了情敵的架勢,說,“今夜多謝你收留,但我也不能讓你,我要住在門口這間房,以防你晚上偷偷去找她。”
蕭驚鴻抱臂,目露了然。這個明顯不是幻境人物的男人繞了那么大一圈,無非為了這一句——晚上不能有人進后院。
稀奇,被海妖卷入幻境,禍福無門,朝不保夕,還要被詭異的規則束縛,他不急著脫身,竟還有力氣當護花使者。
蕭驚鴻向來不關心殿下以外的女人,剛才進去那個女子雖然是個玩家,但抱著孩子,唯唯諾諾,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殿下,蕭驚鴻才懶得管她的死活。蕭驚鴻見沒什么有用信息,就道:“夜深了,二弟和李公子若無事,我就先……”
“等等。”容沖叫住蕭驚鴻,對楊二郎說,“今日她下海采珠,泡了許久的海水,身上定然不舒服。她愛潔,如果不用熱水沐浴,恐怕今夜都睡不著。楊二郎能不能麻煩你兄長,幫她燒一桶熱水?”
蕭驚鴻瞪大眼睛,有些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了什么:“你想討好女人,怎么不自己去燒?”
“我終究是外人。”容沖笑了笑,很講禮貌,“楊家家大業大的,我四處走動不妥。”
這話楊二郎愛聽,反正又不是他動手,他大大方方指使蕭驚鴻道:“你去幫殷娘子燒水。殷娘子和李公子難得來楊家借宿,不能委屈了客人。”
蕭驚鴻臉色驟沉,捏緊了拳頭,他從小流落街頭,當過乞丐也做過獸奴,長大后最受不了別人指著他的鼻子說話,如果放在外面,他必要將對方的手指剁碎。但他還沒找到殿下,這個幻境奇怪詭異卻自成體系,在確保殿下的安全前,他不能硬闖。
蕭驚鴻硬是忍下楊二郎的輕慢,按照規則“做一個寬厚的兄長,滿足楊二郎一切要求”,低頭道:“好。”
蕭驚鴻安靜地去提水、燒火,完美詮釋一個踏實能干的老好人兄長。楊二郎滿意道:“還算有點用處,楊家不算白養你。”
這實在不像一個弟弟會對哥哥說的話,容沖順勢問:“二郎,畢竟長兄如父,讓你大哥替我們燒水,合適嗎?”
楊二郎嗤了一聲,不屑道:“他算什么長兄,他都不是楊家人,還敢和我擺兄長的譜?”
容沖挑眉:“哦?”
楊二郎有意向情敵展示自己在家中至高無上的地位,道:“我是我爹娘老來得子,在此之前他們求子多年未果,就收養了一個孤兒,取名楊鴻,養在膝下。但楊鴻進門沒多久,我娘就生下了我,我爹很高興,本來想將他送走,但我娘怕他們走了無人照顧我,就讓他留下了,記作我的兄長,替我跑跑腿,處理一些家宅瑣事。呵,要不是我,他現在還在街口和狗搶吃的呢,能住上這樣的好宅子?”
原來蕭驚鴻的游戲身份叫楊鴻,是楊家的養子,名為兄長,其實無異于楊二郎的仆從。容沖思忖,不動聲色掃了眼蕭驚鴻,發現蕭驚鴻雖然在扇火,但脊背繃緊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蕭驚鴻和楊鴻一樣,都是乞丐,意外走運被貴人發現,從此進入另一個圈層。只不過蕭驚鴻的運氣更好,被當朝公主發現,聲名權勢都隨之而來,甚至能長伴公主左右。
這樣看來,他們在幻境中的身份,多多少少和現實有些關系,這也是為什么楊鴻的長相和蕭驚鴻并不相似,但容沖和趙沉茜都能第一眼將其認出來。
蕭驚鴻身上那股陰郁桀驁的氣息,可比他的長相有辨識度多了。
蕭驚鴻自認已改頭換面,最忌諱別人提起他的乞丐出身,楊二郎卻當著外人的面大肆點評,蕭驚鴻想必忍得很難受。他不舒服,容沖就舒心多了,等楊二郎回房后,容沖悠悠在庭院中閑逛。兩人隔著大半個院子對立,夜風驟然劍拔弩張起來。
容沖進入幻境這么久,已漸漸摸清了規則怪談的規律,甚至能反過來為己用。他猜到蕭驚鴻不能反抗楊二郎,所以故意在楊二郎面前提出讓蕭驚鴻燒水。事實證明,容沖的猜測是對的。
蕭驚鴻手里拿著一根木柴,一截截折斷,問:“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