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錢,無需討好男人,也不用擔心淪落青樓,女子們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要做什么。周霓似乎不需要考慮,她沉默地在劍柄系上兩枚劍穗,道:“自然是回陳留,為師兄發喪。”
趙沉茜問:“發喪后呢?”
周霓似乎笑了下,聳聳肩道:“活一天是一天嘍。這種世道,是能指望燕朝神兵天降收復汴梁,還是能指望北梁人善待漢人呢?”
眾女默默為周霓的境況嘆氣,君荔怯怯插話:“我要帶著珍珠回家。有了這些珍珠,我們家就可以多買幾畝地,甚至能翻新一個氣派的宅院。爹不用出去幫工,娘不用摸黑干活,小妹也不用送去給人當童養媳,我們一家,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有了君荔打頭,狄柔也說道:“我要回娘家。管他是出去做生意還是和他娘串通好了賣我,如今我比他還有錢,我還看不上他們家呢!我要回家,讓我爹拿去做生意,他那些進貨路子我都熟,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其他女子也紛紛說話,各自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計劃。一路上都很沉默的雨萱看著手心里名貴的珍珠,無法相信她期待了半輩子能為她贖身的有情郎,如今他依舊未出現,但她卻突然自由了。
無需再日復一日尋覓恩客,那她要做什么呢?雨萱茫然許久,說:“我也不知道,我這一輩子還沒干過其他事,我想到處走走,說不定哪一天就想到了。”
到處走走?趙沉茜不得不提醒她:“這個時節,你一個女子身懷財物四處行走,可不是件好事。”
“我知道。”雨萱將珍珠緊緊攥在自己手里,對著趙沉茜嫵媚一笑,意有所指,“我對這個世道的了解,興許,可比你詳細多了。娘子無需擔心我,還是想想,你以后要怎么辦吧。”
雨萱一路上都和她們若離若即,因為她知道,她們這些舞姬都是競爭品,過早交好不是好事。如今她們幾人沒了競爭,雨萱對趙沉茜不再防備,但也絲毫沒有深交的意思。
她們共同經歷了一場海上奇遇,可以說是過命的交情,但她終于擺脫了青樓身份,又意外得到一筆巨款,還是就此別過,以后不要再聯系了為好。
趙沉茜察覺到了雨萱的戒備,雨萱怕趙沉茜說出幫她們售賣珍珠,統一談一個好價,不惜提前堵她的話。趙沉茜之前確實有這樣的打算,不過現在沒有了,崇寧新政用一條命教會她,不要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她大包大攬,費盡心力,對方還未必領情。
既然她們各有打算,那就各自拿著錢走吧,賣多賣少,能否保住,就是她們自己的事情了。
在場只剩下小桐沒說未來打算。小桐捂著額頭,那雙小鹿一樣總是歡快活潑的眼睛難得涌上霧靄,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沒地方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君荔不解,問:“你的父母親人呢?再不濟,你沒有心上人嗎?怎么會無處可去?”
小桐垂著頭不說話,君荔見小桐的模樣,也不再問了。如此亂世,誰沒有不愿意對外人提的避諱呢?君荔望向一看就有主意的趙沉茜,說:“沉茜,你肯定早就做好打算了吧?”
趙沉茜被問得怔了下,突然意識到,她好像沒比小桐好到哪里去。
她曾經以為要奉獻一生的北伐事業早早折戟沉沙,如今故國非國,故人也各有前程,好像哪里都不需要她了。
天下之大,她該去何方?
趙沉茜瞧見沙灘上有一只螃蟹,她將螃蟹拎起來,隨手一扔,說:“天下之大,何處不能為家。這只螃蟹落下來后,大的那只鉗子指向何方,我就朝那個方向走,遇到的第一座城池,就是我的去處。”
女子們怔住,無法相信最冷靜理智的趙沉茜,決定去向竟然如此……草率。螃蟹落地,大鉗指向東南,趙沉茜便毫不猶豫起身,道:“一切皆有天命。各位,別過。”
“等等。”小桐也爬起來,匆匆拍掉身上的沙子,說,“反正我也無處可去,我和你一起走。”
其他女子們也無意久留,紛紛起身,各奔各的去處。很快,沙灘就空了,趙沉茜見周霓始終站著不動,問:“快下雨了,你不走嗎?”
周霓搖頭,默然望著浩渺煙波,萬頃浪濤,說:“我想在這里,多陪師兄一會。”
她如此低落,趙沉茜也不好再說。小桐主動跑去海邊扶蕭驚鴻,趙沉茜看到她吃力的樣子,說:“不用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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