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想得太入神,都沒注意到小桐已經出來了。趙沉茜不動聲色將手攏回袖子里,說:“無事,隨便看看。你洗完了?”
“是。”小桐沒放在心上,一邊收拾屏風上的衣物一邊說,“熱水我?guī)湍銚Q好了,你洗完后,將換下來的衣裳丟在這個盆里,明日我端下去洗。”
趙沉茜下意識要點頭,突然想起,如今她已不是公主了,沒人有義務為她洗衣做飯。趙沉茜抿了抿唇,問:“一般在哪里洗衣服?”
這話把小桐問住了,她怔了怔,自己都遲疑了:“也沒有特定的地方吧。有河的話,順著河就可以洗了。”
趙沉茜點點頭,鄭重說:“明日你洗衣服的時候,我一起去。”
小桐莫名覺得肩頭發(fā)沉,明明只是去洗件衣服,由趙沉茜說出來,仿佛要去商量什么國家大事。小桐勸道:“其實我去就行了。我很擅長做這些事,一會就洗完了,你安心休息就好,不用特意跑一趟,怪麻煩的……”
趙沉茜卻很堅定,說道:“我遲早都要做這些事,晚學不如早學。明日我一起去?!?
她聲音清淡,語氣平穩(wěn),但威懾力十足。小桐撓撓臉,覺得這事十分奇怪。
只是去洗件衣服,怎么嚴肅得像是在討論今年商稅?小桐無奈道:“好吧。如果你不嫌重的話,就一起走吧。”
趙沉茜敲定了明日行程,再一次確定門窗都關好了之后,才進去沐浴更衣。她脫下早就刮得她渾身難受的侍女衣裳,沉入熱水中,長長松了口氣。
白色衣裙落在地上,輕飄飄變回了海草,配飾沒了依托,叮叮咚咚落地。
蓬萊島沉沒時,那些白衣侍女紛紛變回原型,滿地魚蝦亂跳。船是劍魚,島嶼是龜,神秘美麗的島主是蛇,仙氣飄飄的侍女們是魚蝦,大概除了他們這些客人,蓬萊島沒什么是正常的,侍女穿的衣服,自然也不會是絲織品。
趙沉茜心想難怪她穿著不舒服,她趕緊檢查身上,幸而除了肩背泛紅,沒有其他異常。她皮膚雪白,欺霜賽雪,有一處發(fā)紅就格外明顯。趙沉茜有一搭沒一搭往肩膀上撩水,反正在水里也干不了其他事,趙沉茜順便清點起她現今的身家。
萬幸她蘇醒時穿著原來的衣服,芥子囊、靈蛇鐲等物都在,趙沉茜換上錢掌柜的舞衣時,早已檢查過一遍,將所有重要的東西貼身存放,如今又跟著她翻江倒海,到了山陽城。
她手指并攏,回憶兒時背過的法訣,試著施展隔空取物。她試了好幾次,地上的東西紋絲不動,然而趙沉茜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決心,學不會她就一直嘗試,直到成功為止。
不知第幾次,地上的芥子荷包搖搖晃晃升起來,雖然才升到一半就掉下去了,但至少證明行得通。趙沉茜大受鼓舞,按照剛才的感覺繼續(xù)練習,才第三次,她就成功將荷包送到手里。
趙沉茜長發(fā)垂在水面,如墨絲氤氳,她渾不在意地將發(fā)絲撩到耳后,凝脂一般的手臂趴在浴桶沿上,小心打開荷包。
皇城司沒有白拿那么多錢,監(jiān)造的荷包防水防火,在海上折騰了一通,里面的東西仍然完好無損。
荷包里只有三枚紙銅錢,色澤參差,老舊不一。她黑眸浸了水,越發(fā)像墨玉,清中透著冷。趙沉茜拿出紙錢看了看,不著聲色放回荷包。
死而復生,故國非國,權勢浮華一夜成空,如果說趙沉茜什么最舍不下,一定是這三枚銅錢。
一枚,是趙茂暴斃時遺落在襁褓邊的唯一證據;一枚,是容沐被判通敵的罪證;一枚,是趙沉茜遇襲前一天在床邊發(fā)現的預兆。
這三枚紙錢,完全改變了趙沉茜的人生。第一枚讓她背上戕害皇弟的罪名,要不是高太后執(zhí)意保她,趙沉茜早已“自愿出家”去了。第二枚讓她在大婚之前,目睹未婚夫舉家獲罪,她為了救人,不得不用婚姻做交易。第三枚,讓她在犧牲了三段婚姻,好不容易走到權勢巔峰,正待大展拳腳的得意時分,一夜墜落。
她不知她為何能死而復生,但既然她活過來了,就一定要將幕后之人揪出來,將她這些年經受的痛苦,百倍千倍還過去。
趙沉茜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將三枚紙錢放回原位,妥帖收好。她又取起錢袋,這回就沒什么可看了,她翻來覆去數了幾遍,都只有寥寥幾枚銅錢。
和狐妖那一戰(zhàn)耗空了趙沉茜所有寶物,而她素來不喜歡繁雜裝飾,導致她現在兩手空空,要不然她隨便一件首飾,就可保接下來錢財無憂。
不過,福慶長公主的飾物是宮中特供,每一樣都登記在冊,如果出現在山陽城當鋪,難保不會引來有心人注意,暴露她的行蹤。沒東西可當,也是好事,只要最重要的東西沒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