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時間,劉豫來山陽時,正值薛大小姐和楊大郎大婚。聽話音,在趙沉茜死后,劉豫又被調到北方就任,北梁人南下時,他畏戰不出,殺部下獻降,被北梁委以重任。
世事可笑,曾經劉豫的名字根本不配遞進宮里,僅過了一年,他便改頭換面,成了皇宮的主人。
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她費盡心血經營的汴京,竟然落在了這樣的庸才手里。
兩人很快回到客棧,上樓時,迎面碰到店小二。店小二瞧見素衣黑眸的趙沉茜,都怔了怔,趙沉茜對店小二微微頷首,道:“今早多謝用心,一會飯菜送到我們房里,有勞?!?
店小二下意識應下,他一邊往樓下走一邊納悶,這位漂亮女郎謝他什么?他好像也沒做什么吧。
說起來,他總覺得忘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回房后,小桐支起窗戶,將衣服晾好。她還是意難平薛楊的結局,問:“天底下真的有神仙嗎?如果有,怎么忍心將薛大小姐召走,徒留楊大郎一人,害他相思而終。唉,如此有情人,卻仙鬼兩隔,真可憐。”
趙沉茜輕輕笑了聲,說:“投胎報恩,落水化仙而去,如此拙劣的謊,你竟也信?我看,薛大小姐不是回龍宮做仙女去了,多半是進皇宮做娘娘去了。”
小桐皺起臉,愣了好一會才想起怎么說話:“啊?”
趙沉茜抿了口茶,淡淡道:“一個承擔著聯姻重任的女兒,突然落水死了,娘家既不急著要嫁妝,也不急著再送一個女兒過去鞏固聯姻,卻只是站在河邊,看楊家打撈尸體。呵,這可不符合薛大官人的利益。能讓他折損一枚聯姻價值最高的棋子而無動于衷的,定然是更大的利益。薛大娘子落水時,劉豫已經稱帝,而劉豫曾給薛楊二人主婚,見過新娘真容。恐怕是劉豫早早就對薛大小姐起了淫心,稱帝后遞來話音,薛家為了討好新帝,忙不迭讓已嫁作楊家婦的薛大小姐‘溺亡’,轉頭送一位清白未婚的薛氏進宮承寵。薛大官人隨即以商人之身做了官,商隊頭領也暗示刺史是靠裙帶關系上位的,都能佐證我的猜測??上郎蠜]有不透風的墻,薛大官人的所作所為到底留下了痕跡,今日刺史府的二小姐再因撞邪暈倒,連河邊浣衣的婦人都不信這一套說辭了?!?
小桐不能接受,爭辯道:“誰說的,薛大官人給薛大小姐準備了那么豐厚的嫁妝,一定很愛女兒,怎么可能棒打鴛鴦,將她送去汴京討好權貴!”
趙沉茜不疾不徐撇去茶沫,聲音清凌:“嫁妝多,可不代表愛女兒,說不定他只是愛自己的面子。若他真的愛女,長女沉船,生死不明,他不忙著救人,竟還要等夫家來打撈?如果不是楊大郎堅持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他是不是打算就這樣算了?”
小桐想不到反駁的話,負隅頑抗道:“你又不認識他,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性情。萬一薛大官人只是傷心過度忘了呢?”
趙沉茜笑了笑,低頭喝茶,不再接話。茶有些冷了,滑過喉嚨澀得很,像是一條冰冷的蛇跗骨而下。
她怎么知道呢?因為,她也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啊。
小桐心中的凄美愛情故事碎了,一整天都怏怏不樂的。趙沉茜興頭卻很好,她用完飯后,戴了帷帽,去茶館聽說書,一聽就是三天。轉眼客棧只能住最后一夜了,從醒來外面就陰沉沉的,雨絲滴滴答答敲在屋檐上,小桐撐起傘往外走,被趙沉茜叫?。骸澳闳ツ睦??”
小桐撐著傘回身,詫異道:“去茶館吶。你不是喜歡聽那里的說書嗎?”
“不用去了。”趙沉茜瞥了眼天色,淡淡道,“去瑯嬛閣,動作快些的話,今日還來得及看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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