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嘆息:“殿下,當(dāng)初容家出事,太后攔著你不讓你去見容小郎君,事后她心里一直抱憾,臨終前都在懷疑,她到底做對沒有。她知道你不喜歡衛(wèi)少主,但看在此人品行尚可,對你也一腔真心的份上,太后沒有阻止你們訂婚。若她知道后來你選了謝徽,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趙沉茜想到鑒心鏡中高太后最后的那番話,又從程然口中窺見高太后的真實態(tài)度,忍不住失神:“原來,在祖母眼里,這才是錯。”
“殿下?”程然問,“你在說什么?”
趙沉茜搖搖頭,她看向院子,小女孩在花叢里奔跑,孩童清脆的笑聲盈滿了小院,男子一身布衫,他將女兒拉住,輕聲細(xì)語告訴女兒這是別人精心伺養(yǎng)的花,不能踩踏,之后一直將女兒半抱在懷里,一一教她認(rèn)花草名字。
程然察覺到趙沉茜的目光,也跟著看出去,臉上神情驟然變得柔和,眼中充滿笑意:“小女頑劣,讓殿下見笑了。”
趙沉茜看了一會,輕聲問:“他就是救你的采藥人?”
程然表情收斂起來,默然起身下跪:“我知道女官終身不能嫁人,殿下若要治罪,我愿意一力承當(dāng)……”
“誰說女官不能嫁人?”趙沉茜攔住她的話,親手扶她起來,“一個壓根不合情也不合理的規(guī)矩,為什么要順從?我像是在意規(guī)矩的人嗎?”
程然抬頭,看到趙沉茜的眼神,終于感覺到殿下依然是慶壽宮里那個能為了高太后一句贊賞而徹夜讀書的小殿下,政壇折戟、歷經(jīng)生死并沒有改變趙沉茜的底色,她的殿下,真的活著。
程然心神激蕩,心中感慨又動容,問:“殿下,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高太后告訴我,人不能怕失敗,錯了無非再重來一次,一蹶不振才是真的敗了。”趙沉茜起身走到窗前,城外青山葳蕤,隱有松濤匯成長風(fēng),一呼百應(yīng),綿延不絕。她望著那些燒不盡的野樹雜草,緩慢說道:“何況,我也不覺得是我錯了。”
程然心神大定,臉上不由帶出笑:“殿下,你要東山再起?”
“可能是東山再起,也可能是一個妖女和一個逆賊,卷土重來。”趙沉茜回眸,眸光從容澹靜,“太祖能做到的,我為何做不到?我還要做得比他更好。”
程然看著趙沉茜不知何時變得堅毅沉著的面龐,既感動又心酸:“殿下,你成長了許多。”
趙沉茜不置可否,道:“因為我這段時間,遇到了許多師父。我已放出暗號多日,你是第一個來的,實在幫了我大忙。程然,你還能聯(lián)系到離螢嗎?”
程然知道接下來要說正事了,正容起來,道:“殿下出事后,她潛入宮里大罵了宋知秋一頓,之后下落不明,連我也不知她去了何方。宋知秋派了許多人去追殺她,但依我對她的了解,她不會死。我試試能不能找到她。”
“好。”趙沉茜道,“在汴京時水太深,皇城司成了個篩子,里面有許多用不得的人,如今完全打散了也好。你挑信得過、能力強(qiáng)的舊部,慢慢收攏,同時物色新人,我要組建一支全新的,真正能殺人不見血的利刃。”
程然頷首:“臣明白。”
“此事要加緊辦了,我娘還在趙苻等人手中,必須盡快將她救出來。”趙沉茜眼眸沉肅,說,“她在臨安一日,我就無法安眠一日,只有將她帶到安全之地,我才能放開手腳做事。你全力挑選人手,如何救人我來計劃,切記,在她安全前,不得走漏分毫我還活著的消息。”
程然肅容行禮:“臣遵命。”
程然領(lǐng)命后猶豫了瞬息,還是忍不住問:“殿下,容將軍的海州軍英勇善戰(zhàn),紀(jì)律嚴(yán)明,而且和南朝廷沒有任何關(guān)系。殿下要救孟太后,為何不和他要人?”
這件事趙沉茜也想了很久,僅靠她一人無法救出母親,謝徽城府太深,不能與虎謀皮,衛(wèi)景云背后是云中城,一旦借他的力,日后就要無限對云中城讓步,兩人都不是好的合作人選。那么,容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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