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鴻守在宮門外,耳尖微動,聽到里面可疑的悶響。他握拳,佯裝咳嗽,只希望里面的人動作麻利些,再耽誤下去,血腥味就要傳出來了。
宮門打開,蕭驚鴻抬眸,和其中一個宮女四目相對。宮女作為宮廷的擺設,時刻擺在各位貴人身后,隨處可見,卻又無人在意。大家都會下意識忽略宮女的長相,可蕭驚鴻是皇后的義弟,不說如數家珍,好歹還認得全坤寧宮宮女的臉。
這位“宮女”,似乎有些面生呢。
蘇昭蜚手臂不知不覺緊繃起來,隨時準備出劍。然而蕭驚鴻只是掃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熟稔地對宋知秋說:“娘娘,卑職護送您回宮。”
隨后,他站到宋知秋身側,扶著她往花園走去。蕭驚鴻是宋知秋帶來的,宮里人人皆知他和皇后的關系,暗衛們見怪不怪。有蕭驚鴻作保,蘇昭蜚和孟太后垂著臉扮演宮女,有驚無險走出禁區。
蘇昭蜚不知面前男子什么身份,但他剛才既然沒有揭穿他們,應當暫時是友非敵。蘇昭蜚默默算著距離,眼看馬上就到接應地點了,黑暗里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喊聲:“太后不見了,剛才那伙人有問題,快追!”
一石激起千層浪,剛剛才蒙混過關的暗衛霎間朝他們追來。千鈞一發關頭,蕭驚鴻一把將宋知秋推到橋下,對蘇昭蜚說:“快帶太后走,這里我來解決。”
蘇昭蜚飛快撇了眼水池,宋知秋中了攝魂鈴,一炷香內像離魂之人一樣,無知無覺,自然也不能鳧水。他記得先前宋知秋叫此人為義弟……
這……可真是好弟弟。
蘇昭蜚可一點都不心疼這個女人,既然能禍水東引,蘇昭蜚毫不客氣跑自己的。蘇昭蜚帶著孟太后趕到約定地點,打出手訣,引動傳送陣。
多虧小皇帝猜忌,遷都后一概不用容家的人。要不然換成汴梁皇宮,有容家先祖的鏨龍陣鎮守,蘇昭蜚還進不來。
蕭驚鴻用力在自己身上劃了一劍,故意高聲呼喊,驚動殿前司眾人:“皇后落水,快救駕!”
殿前司奉命守城,對高層的陰謀一無所知,他們聽到皇后落水,趕緊跑過來營救。花園里頓時嘈雜起來,到處都是腳步聲和不明所以的詢問聲,極大干擾了暗衛的視線。蕭驚鴻看著樹蔭深處一道靈光一閃而過,他放了心,推開殿前司侍衛,不顧傷勢跳入水中,朝宋知秋游去。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孟太后頭暈眼花,剛剛站穩便被人架住,腳不沾地往另一條街跑:“太后,冒犯了,快往這邊來。”
他們剛走,便有一伙賣貨郎出現,飛快鏟除了傳送陣的痕跡。蘇昭蜚帶著孟太后在臨安內傳送了好幾次,確定行蹤被徹底打亂,根本無法施展追蹤術后,才在戲班子眼花繚亂的雜技表演中,放飛一只煙花。
隨后,蘇昭蜚背著孟太后下井,看似廢棄的枯井下,是一條通往城外的地道。
臨安依水而建,小巷橫斜,橋梁飛越,商販店鋪隨街開設,有些地方堵得水泄不通,有些地方空無一人,繁華和陰暗仿佛只有一墻之隔。容沖帶著孟太后,專走冷僻無人的小巷,比那群禁軍還熟悉臨安地形,沒一會就將身后尾巴甩干凈了。孟太后突然按住小腹,痛苦道:“不行了,哀家難受。”
容沖只能停下,問:“太后,您怎么樣了?”
“沒什么大礙。”孟太后靠著墻,緩慢說道,“許是剛才走太急了,哀家緩一緩就好了。”
孟太后以為容沖會給她輸靈氣,畢竟修仙者的靈氣對凡人來說是最好的靈丹妙藥,沒想到容沖只是干巴巴站著,當真等著孟太后休息。孟太后暗暗在心里罵了句木頭,暗示道:“再等下去,官兵恐怕要追上來了。這點小痛哀家能忍,我們繼續走吧。”
孟太后心想這回總能聽出來了吧,不料容沖清脆地應了聲好,大步流星在前面領路,一點都沒有為人女婿的自覺。皮囊下的畫皮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心道真是開了眼了,便是榆木疙瘩成精,也沒有他這么不識趣。
他能為一個拋棄他數次的女人以身涉險,不應該二話不說為岳母當血包嗎?可惜了,畫皮妖久饞天下第一劍的大名,還以為今夜能飽餐一頓前白玉京魁首的靈力。反正他都要死了,不如將靈力傳給她,也算死前做樁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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