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桐一怔:“使不得,您貴為太后,而我身份低賤,哪里配得起?”
“哪里不配。”孟氏不高興聽這種話,虎了臉道,“我這輩子最討厭別人用身份低賤說事,都一樣是肉長的,誰比誰低賤了?我不在的那些日子,多虧你照顧沉茜。你會做那么多事,想來也是個爹不親娘不愛的苦命孩子,我少時也是如此,見了你便覺得十分投緣,這才想著收你為干女兒,以后我們一大家子相互扶持,好好過日子。你不嫌我冒昧吧?”
小桐怎么會覺得冒昧,她從沒感受過有父母遮風(fēng)擋雨是什么感覺,每次在路上看到父母抱著孩子去逛街,她都覺得十分羨慕。有人愿意認她為女,簡直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
小桐下意識看向趙沉茜,趙沉茜微笑以對,目光平和,顯然并不介意母親多一個孩子。小桐鼻頭一酸,倏地掉下淚來:“不嫌……不對不對,瞧我嘴笨的,是我求之不得才對。”
“別哭了。”孟氏替小桐擦干眼淚,目帶憧憬,規(guī)劃道,“奚娘也是個好性子。等以后安穩(wěn)下來,將奚娘和容澤也接來,你們兄弟二人不許分府,不許生嫌隙,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再過幾年,給小桐找個好人家,你們各自有了孩子,過年那才叫熱鬧呢。我這一生雖無兒子,卻有兩個貼心女兒,也算圓滿。”
“娘。”趙沉茜放下剪刀,按住孟氏的手,“容大哥和奚檀姐說不定另有安排,你怎么替他們夫妻做起決定來了?”
容沖忙道:“岳母放心,無論我和大哥以后身在何處,都絕不生隙,兄弟一心。旦逢年節(jié),無論大哥大嫂、小桐和小桐的夫婿在不在,我和沉茜定會陪在您身邊。”
“這才對。”孟氏轉(zhuǎn)憂為喜,想了想,還是道,“最好你們?nèi)龑Ψ蚱薅蓟貋恚芴韼讉€孩子就更好了。”
他們婚還沒成,孟氏就已經(jīng)在安排他們的孩子了,趙沉茜和容沖笑了笑,不敢接茬。小桐笑著看家人之間討價還價,原來一家人拉家常,是這種感覺。
如果孟氏說得能成真就好了,她幾乎都已想象到那個場面,她和奚檀幫襯擺碗,趙沉茜不耐煩小孩卻莫名在孩子中很有威嚴,孟氏教孩子們剪生肖,男人們從外面回來,各找各的娘子……
小桐笑容怔住,所有想象霎間灰飛煙滅。
孟氏過足了癮,高高興興帶小桐去貼窗花。小桐神魂不屬,干什么都慢半拍,隱約聽到隔扇里面趙沉茜和容沖說話:“你到底來干什么了?”
“其實沒什么事……我打算奇襲汴京。”
“奇襲?大軍奔襲這么久,急需休整,何況天氣寒冷,臨近年關(guān),這種時候出兵,士氣定然低迷,太兇險了吧。”
“正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會過了年再出兵,我才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汴京水道密布,有礙行軍,冬季正好借著河道結(jié)冰,方便通行,殺他們個出其不意。”
“你當真想好了?”
“我夜觀天象,后日除夕,有雪,此為天時;容家先祖參與過汴京城防修建,我知道哪里容易突破,此為地利;除夕萬家團圓,元宓肯定覺得大雪天我不敢行軍,會放守城武官回家過年,此為人和。天時地利人和占全,為何不敢賭一把。”
“應(yīng)天府到汴京足有四五日路程,現(xiàn)在距離除夕只剩兩天,怎么來得及!”
“大家都以為不行,才有機會。兵貴神速,今夜我會趁著夜色帶精銳出城。守好應(yīng)天府,不要驚動汴京,就靠你了。”
他們的聲音后面越來越低,越來越快,已無法聽清。小桐對談話內(nèi)容不感興趣,就如過耳云煙,一點都沒往心里去。她仔細調(diào)整手中的窗花,沒有注意到頸間玉佩微微發(fā)熱,一縷紅絮悄然褪色。
元宓回到本體,輕輕嗤笑一聲。天時地利人和占全?恐怕未必。
想借河道冰期奇襲,元宓微微瞇眼,若有所思。
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容沖和趙沉茜交待完后,馬上就回營地整兵備戰(zhàn),夜晚,天凝地閉,冰霜凄靜,三千騎兵包著馬蹄,悄無聲息出了城。他們意志力驚人,在這么冷的天里還能日夜兼程,硬生生將五日的路程縮短到兩日。
他們無需繞河,一路直行,三十日中午,距離汴京城只剩百里,卻意外遇到一隊梁軍斥候。如果放梁軍斥候回去,他們的行動就暴露了!容沖立刻下令:“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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