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正透過高倍電子顯微鏡,觀察著培養皿中那些被特殊熒光標記的、正處于端粒酶活性高峰的干細胞。
微觀世界里,生命的“計時器”仿佛被溫柔地撥慢,熒光的脈動在“玄穹”實時構建的全息模型中,流淌成一條象征著“逆轉”與“延長”的數據星河。
大約過了五分鐘后,他才緩緩直起身,揉了揉因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而有些酸澀的后頸。
目光平靜地掃過側屏上那兩行屬于自己的名字和獎項說明。
“知道了。”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聽到中午要吃什么飯一樣。
既沒有欣喜,也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理應如此”的傲然都沒表現出來。
“按標準模板回復感謝,領獎事宜……代我婉拒現場出席,如果委員會允許,請他們郵寄,或者由我們派人代領一下?!?
柯建超卻忍不住心中的波瀾,問道:
“周總,同時獲得化學和物理獎,這可是史上第一次?!?
“您……真的沒什么特別的感受嗎?”
周衍走到無菌操作臺前,開始精準配制下一組實驗所需的培養基,動作行云流水。
他沉默了幾秒,仿佛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感受?”他微微側頭,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建超,如果諾貝爾獎有計算機科學獎,玄穹的底層架構和算法,大概能拿一個?!?
“等我們手里這個‘端粒酶精準延長與癌變阻斷’項目成功,徹底攻克所有癌癥并實現安全可控的壽命延長,生物或醫學獎也跑不掉?!?
甚至經濟學獎……如果我們堅持的技術普惠路線,真能讓全球能源和交通成本下降幾個數量級,重塑全球經濟底層邏輯,他們也得給我們發一個。”
他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似乎穿透了實驗室厚重的墻壁和上方的大地,投向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以前,我還是個博士生的時候,在實驗室熬夜跑數據、被老師罵得的時候……確實幻想過有一天能拿到諾貝爾獎?!?
“覺得那是學術生涯的,是能被歷史記住的證明?!?
他輕輕搖了搖頭,將配好的培養基放入恒溫槽。
“但現在,當你每天打交道的,是決定文明能否擺脫行星束縛的引擎圖紙,是關乎人類能否戰勝衰老與疾病的基因密碼,是動輒以光年和小行星資源億噸計的未來藍圖時”
“……你會發現,諾貝爾獎,雖然也不錯,但它更像是一個階段性成果確認章,來自一個我們正在飛速超越的舊評價體系?!?
他的語氣里沒有輕視,只有一種基于更高維度視角的、純粹的超然。
“它曾經是,或許對很多人來說仍然是,科學王冠上的明珠?!?
“但對我們正在做的事情而,它只是路邊一塊比較醒目的里程碑?!?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生命本身的重新定義?!?
“與之相比,諾貝爾的含金量可差了不少。”
他重新戴好手套,走向下一個實驗臺。
“繼續吧,第174次實驗參數需要根據173次的結果進行微調?!?
“玄穹,準備模擬端粒酶在神經元特異性干細胞中的長效表達穩定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