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飛船在大氣層外靜默地滑行著。

林浩把頭靠在那面寬闊的弧形舷窗上，看著窗外那顆蔚藍的星球，在飛船減速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放大。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在月球表面站著看了多久，只記得腳踩上月壤的第一下，那種細膩的松軟感，像是踩進了億萬年的寂靜里。

那三面旗幟的顏色，那片穹頂內番茄葉子的氣息，那個大廚端著菜盤子走出來時憨憨的笑容。

這些畫面，此刻在他的腦子里，比任何一塊液晶屏上的畫面都要清晰，清晰得近乎刻骨。

主客艙里很安靜。

不是死寂，是那種人群被同一件事徹底填滿之后，無需語也能相互感知的安靜。

陳晗把直播設備收進了背包，難得地關了直播――這是他做直播以來極其罕見的事情。

他就那么坐著，頭枕在頭靠上，對著舷窗外的深空發著愣，嘴角卻始終掛著一個模糊的弧度。

他的直播間此刻已經在回放，兩千四百多萬人還守在那里，把他在月球上說的每一句話、拍下的每一個畫面，反反復復地播放著。

艙內廣播在飛船進入大氣層前二十分鐘準時響起，艦長許云峰那把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克制住的激動。

“各位旅客，我是艦長許云峰。”

“我們目前距離藍星近地軌道還有四十分鐘航程，飛船即將進入大氣層再入程序。”

“回程的再入過程，各位將再次看到舷窗外的等離子體發光現象――那是大氣層對我們的最后一道歡迎儀式。”

“重力補償系統全程穩定，請各位系好安全帶。”

停頓了半秒。

“我代表本次sl-001及sl-002航班的全體機組人員，感謝各位選擇搭乘華夏星旅的首航。”

“在人類歷史上，今天是第一次，普通的旅行者，踏上了月球。”

“這件事，由我們華夏人做到了。”

“歡迎回家。”

沒有人鼓掌。

不是不想，是那句“歡迎回家”落進胸腔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把氣息屏住了，生怕一點多余的聲響，會打破這一刻的重量。

林浩看著舷窗外。

藍星越來越大，大到鋪滿了整扇窗。

他能辨認出亞歐大陸的輪廓，能看到云層覆蓋下若隱若現的大陸邊線。

然后飛船開始切入大氣層，舷窗外的顏色從漆黑逐漸變成暗紅，等離子體的火光如同橘色的光浪，將整艘飛船包裹起來。

2027年7月7日，藍星華國首都時間，清晨四點四十七分。

湖城寰宇港的夜空，還籠罩在黎明前最后一段沉沉的深藍里。

但寰宇港的外圍，已經亮如白晝。

數百輛轉播車停在外圍隔離帶的邊緣，各大媒體的記者們扛著攝像設備，從昨夜就開始守候。

更外圍，自發聚集的市民人數早已超過了十萬，從寰宇港大門綿延向城市深處，將整條通道兩側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天空。

沒有人喧嘩。

只有那種無聲的、屏息以待的、帶著某種莊重的期盼。

“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